市殡仪馆整容室，董国池在做准备工作。记者张柯摄
浙江在线04月01日讯 他们是一个“特殊人群”，因长期以来社会上形成的偏见，他们很少主动与人握手、从不开口对人说“再见”、穿衣打扮一律深色系、逢年过节也很少走亲访友……作为一名殡仪工，他们始终“低调”地生活着。
2003年以来，共有13名大学专科毕业生在市殡仪馆的一线岗位工作，至今仅有两位离开宁波，仍有11位坚守在这“最后的站台”上。而他们，全都是80后。在清明节来临之际，记者日前走近了这群年轻的殡仪工。
心态 在儿子学校登记表上大方填“市殡仪馆”
2003年7月7日，小徐到了市殡仪馆报到。作为馆内到一线工作的第一名大学生，他用“难以相信”来形容10年后的自己仍留在这里。“中间也想过要辞职离开，出去闯一闯，但2007年成家后，心态就平和了许多。每个行业总要有人去做，这是我自己选的路，就要坚持走。”
别着114号工作牌的小徐籍贯嵊州，小伙高大帅气，待人彬彬有礼，现在市殡仪馆业务科工作，也就是接待窗口。这里可是殡仪馆的“大脑”，工作内容包括咨询、引导、预约登记(遗体接运、冷藏、洗澡、化妆、守灵、火化、丧葬用品销售等服务项目)、接待洽谈、悼念服务、司仪主持等，馆内每一项服务工作的开展、衔接、调度都从这里发出。
刚工作时，小徐也跟随老师出去接运过遗体，“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些路人的眼神，简直不敢相信年轻人会来干这工作。”说话间，小徐有些怜惜地感叹，“明天有个师弟要回湖南老家了，虽说这个行业外面不太理解，但我们这里离职的倒真不多。”
现在的小徐已经成家，有一个6岁的儿子，妻子在外贸企业里工作，他们在小港红联买了房子安了家。“学校里有家庭情况登记表，我就大大方方写工作单位是市殡仪馆。”小徐觉得，没必要遮遮掩掩的，人首先要过得了自己这一关。“老师也来家访过，并没什么忌讳，反倒觉得她对我们挺敬重的。”
工作 为了给生者更好的安慰
今年28岁的董国池是市殡仪馆里的“明星”，来自湖南张家界的他性格活泼，唱得一腔嘹亮的民歌。目前获得了防腐整容师的中级职称。
作为一名殡仪师，每年经董国池双手送上最后一程的逝者大约有400位，其中有五六十例是遇车祸、溺水所需的“特整”。他清晰地记得，有一次，从纸厂送过来一个无头、无手、无小腿的遗体，遗体已经肿胀且恶臭难忍。对于这样的遗体，单位规定一般是不提供穿衣服务的，一个是从员工的卫生和身心健康方面考虑；另一个方面也是因为给这样的遗体穿衣服难度实在太大，一旦家属不满意，就有可能引起纠纷。但死者家属再三拜托，几度哭昏过去，他实在不忍心，便同意了家属的要求。
在清洗遗体的时候，虽然他们都戴着口罩，但是中途还是因为实在忍受不了恶臭而几次冲出工作室。“要吐，却又吐不出东西，难受至极”。直到把遗体清洗完以后，才把一些碎肉和碎骨清理出来，最后用尽各种方法和全身力气才把衣服和被子裹上。
很多人会问，面对这样的情景，是不是吐啊吐的就习惯了？董国池说，“其实，真正支撑我们的，或许是心底的那份良知吧。逝者已去，但为了给生者以更好的安慰，再苦再臭，我们也要去做这项工作的。”
婚恋 职业成漂亮女孩相亲最大障碍
今年31岁的小孙是个娇小聪敏的女孩子，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开口说话就露出小小的酒窝，活泼可爱。2004年她从大学毕业后，也进了市殡仪馆业务科工作。记者到来的时候，她正提着毛笔在为逝者家属写挽联，拥挤的人群中，她像是有一种气场叫四周都安静下来。
“大家一直觉得干咱们这行的，一是神秘恐怖，二是待遇高，今天我要回击这两个传闻。”一开口，她就和记者开起了玩笑。别看她精神状态挺好，一副乐呵呵的模样，但在一年前，可不是这样。“差点得抑郁症，都想辞职走了。”旁边一位领导悄悄跟记者说。
这是怎么回事？“当时压力挺大。一方面，看着年龄都奔三了，也成不了家；另一方面，家里人觉得，背井离乡的，一个人生活太辛苦了。”那位领导私下透露，小孙相了好多场亲，可都因为她的工作而告吹，“见了人还挺好的，什么都满意，可只要聊起工作，马上就变脸了。”
去年底，小孙终于喜结良缘。“我们这工作需要很早上班，凌晨四点多就得出发了，都是老公开车送我。”说起这位伴侣，小孙的脸上满是幸福，“我们也算是经过了很多考验，连我的职业都能接受，说明他对这段婚姻也是深思熟虑的了。这份感情叫我很知足。”
现状 大学生殡仪工大多数是新宁波人
市殡仪馆副主任王晶告诉记者，整个市殡仪馆有70余名员工，从2003年至今的10年间，一共有13名大学毕业生走进了市殡仪馆的大门做了殡仪工，中间只有2人辞职离开。
他们为什么离开？小徐告诉记者，最主要是因为宁波的生活成本高，这位离开的师弟跟小徐算账说，他回湖南老家，房价只有5000多元／平方米，工资和宁波差不多，想起来心理压力都要小很多。
事实上，不少殡仪工都是“家族工”，父母辈里有人在这个行业工作，孩子才会进入这个行业。“现在我们馆里的这些80后大学生殡仪工，大多数是外地人，是家族里的第一个走进殡仪行业的人。”市殡仪馆余主任说，他到这里任职后的第一次聚餐，就和董国池聊起了心事。在得知他的恋人也是大学时的同学、在苏州从事殡仪工作后，当场表态说：“一定要在我任内帮你把她调过来！”现在，这个承诺实现了，董国池也和恋人成为了夫妻，“一个家庭的稳定与否，会直接决定员工工作的稳定与否，我很希望能留住他们。”余主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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