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嘉兴中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董事长 金惠明

　　 他是一个多元化企业大家族的“一家之长”，“主持公道”是他在集团里的主要工作；他是海盐百步企业界的“华佗”，20年的“看病行医”生涯，他独创了一套企业并购理论，并先后治好8个“病企”；少年时饱受压抑，经营中历经坎坷，在风雨面前，他依然保持从容、达观。在金惠明身上，你看不到一路披荆斩棘的风霜，唯有破茧而出后的坚定与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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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策划主持 徐玲英 采访整理 朱 丹 实 习 生 王世彪 摄 影 储永志 通 讯 员 马毓莉 林 卫

　　 “我的角色是那个主持公道的家长”

　　 主持人：任何一个企业都会有一项明确的主营业务。但是说到中达，很多人都会有一种疑惑，中达的企业实在是比较多，它生产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就我们了解的有限资料，中达下属企业有6个，产品有不锈钢无缝钢管、不锈钢特种材料、化工填料、塔内件、白厂丝等十多种。在这样一个多元化的集团当中，作为董事长，你扮演的是一个怎样的角色？

　　 金惠明：中达目前的架构比较复杂，行业与行业不一样，作为一个集团公司，我不可能什么都去管，管不住，也管不了。

　　 我究竟扮演的是个什么角色呢？我想更多的是一种“外交”角色，专门与政府或其他部门进行沟通、协调；其次我又是“银行”的“行长”，资金该卡的卡，该放的放；最后当然还是个裁判者。我把这三个角色搞好了，就可以让下面静下心来搞经营了。

　　 主持人：在一个多元化的集团里面，你扮演这样的角色，是不是跟专一化公司的领导层角色差别比较大？

　　 金惠明：两者最大的差别在于，多元化是以宏观为主；专一化则以微观为主，必须要求你什么都懂。换句话说，专一化需要内行来领导内行，多元化可以外行领导内行。

　　 主持人：你宏观地管着6家企业，有没有管不住的时候？

　　 金惠明：这是大部分多元化企业都担心的问题，但至少目前我还没有这种感觉，关键还是你处事的方式对不对。

　　 最近我一直在说一个观点，我认为人与人之间的合作，两种情况可能导致破裂。一种是利益驱动，还有一种是威胁驱动。很多人都认为利益驱动造成的合作破裂远大于威胁驱动，我认为恰恰相反。如果没有给他安全的环境，没有给他自由发展的空间，那你给他再多他都觉得没有意义。就好像家里面的孩子一样，你给他好多钱，他还是感觉家里没有味道，还是要离家出走。

　　 在一个集团化的公司内，我注重营造的是一个和谐、公平的环境，至少让他感觉在这里面不受气，头上要有“天”的感觉，不是无法无天，而是一种公道。主持公道者可能是我或者是管理团队。让他感觉在这儿付出值得、安心，去除威胁驱动可能造成的合作破裂。

　　 “救活一个企业比赚钱更加快乐”

　　 主持人：从第一家海盐农机厂开始，中达集团先后接收了不少濒临倒闭的企业，以致有段时间你被称为海盐的“破烂王”，别人不要的厂你都要，都敢要。为什么？是你自己确实想要，还是有政府领导找你，有行政的成分？

　　 金惠明：这里面两种成分都有。政府的推动是一个因素，第二个因素是我要试试我有没有这个能耐。虽然人家都说我是一个比较保守的人，但这种管理的险我敢冒。

　　 主持人：据说迄今为止，你已经让8家即将倒闭或者已经倒闭的企业起死回生了。在让这些企业起死回生的过程当中，有没有特别困难的？

　　 金惠明：并购企业，我的做法好多人都不理解。我接收企业的第一个原则是不派人，除非他们要求。第二个原则是谁当总经理就听谁的，千万不要去干扰决策人。

　　 比如最近并购的秦山造纸厂，这个企业原来办事不统一、不团结，这是它的病症。进入中达后，我就一一去调节，把他们的心态调好，把他们的规矩调好，他们应该干什么事情，哪些事情可以做，哪些不可以做，慢慢企业也好了。

　　 最困难的是1994年接收钢管厂的时候。那个厂当时的规模比我的集团公司还要大，我去管这个企业有点小船拖大船的味道。半年内累计给这个厂“输血”1000多万，那个时候1000多万不得了啊。现在这个厂的贡献不得了啦，这两年每年纯利润都是1000多万。那时候挤出这些资金挺不容易的，不过现在回报也挺丰厚。

　　 主持人：对别的企业家来说，创业赚钱就是人生最大的乐趣。对你来说，是不是把一个个濒临死亡的企业救活是最大的快乐，比赚钱更快乐？

　　 金惠明：确实如此。让企业“起死回生”，对社会是一种贡献。就个人而言，将一个个“病企”治好，那种感觉就叫幸福。

　　 原来百步镇上有集体企业30多家，现在留下来的，或多或少都和中达有过关联。好多人说，中达好像“黄埔军校”，现在海盐不少小老板都是中达出去的。这不也是种成就感？

　　 主持人：这几年来，你不断地接收一个个困难企业，“救死扶伤”过程当中，你有没有总结过，把这8家企业救活的配方中最主要的是哪几味药？

　　 金惠明：首先建立班子很重要。班子建立后，把内部关系协调好，这也很重要。然后让他们在这个行业里面分析该如何发展。作为集团，站在第三者的角度给他们一些指点。员工也是很重要的一味药，要把他们当成兄弟姐妹。还有就是市场，以诚信赢得客户，任何时候我们说话必须算数。

　　 主持人：你几乎成了倒闭企业的“华佗”了。但我比较好奇的是，一个企业一味地多元化扩大规模，会隐藏一些管理上的难题。中达涉足的行业都是一般性的行业，没有高精尖的产业。你说过，在这些行业，能够生存已经很不容易了，是否你也预感到了危机感？

　　 金惠明：没有倒闭的行业，只有倒闭的企业。当你从一个劣势企业转变成一个优势企业的时候，你就可以存活。

　　 再说，集团化也有它的好处，可以在众多行业里慢慢寻找自己的定位。不像一个单独的企业，赢利及资金的压力根本不会给你机会与时间。但集团化后，“大树”底下还是有段乘凉的时间的。

　　 主持人：在20多年的管理者生涯当中，你先后接纳过8个企业，并且使这8个企业都起死回生了。你有没有给自己确立一个目标？比如说65岁退休，或者70岁退休的时候，中达最终要达到多少个企业的规模？

　　 金惠明：我的想法是，多一个企业就像多一个接口。至于到底能接多少，我现在还不知道。但做一件事情，你必须考虑能不能承受，不能承受的事情不能做。我不会做心有余而力不足的事。

　　 “论英雄好汉，20年后再看”

　　 主持人：中达是一家年产值10亿元的集团公司。但进门时我们看到公司的门面，说得好听点是朴素，不好听点就是小气，甚至有些破落。为什么？

　　 金惠明：其实，不光门面破落，你到车间里看，有些设备都很破落。我们一路上走来都很艰难。中达的很多企业都属传统行业，能从倒闭中走出来本身就很不容易，不能单图外表光鲜。

　　 从1999年企业转制到2003年，中达一直拖着一个多亿的贷款和一批“老弱病残”企业，其间的艰苦只有我自己才知道，“一夜白头”这话我真是有体会。

　　 主持人：在你接手一个个“病企”的过程中，你能迈过一道又一道的坎，你一直强调是因为你的抗击打能力特别强，这种能力是天生的还是来自你独特的人生经历？

　　 金惠明：可能跟人生经历很有关系，我的意志蛮坚强的。我再跟你讲一件事情，你听了以后会有点体会。

　　 2003年银行开始对我们有信心了，我也觉得可以发展一下了，就征了80多亩地，准备搞个出口项目，从银行贷了2500万元。结果2004年下半年就遇到国家宏观调控，银根紧缩。我想不对，马上停止这个项目。当时政府、银行、有关部门都不理解，说“你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胆子太小了”。

　　 后来证实我的决策是正确的，让我逃过了一劫，“超桐”就是在那个时候倒下的，当时我的所有账户都被查封了，手里的资金也“濒临告急”。那三个月，我就跟诸葛亮唱“空城计”时一模一样，在人前我得成竹在胸，人后我是如临深渊，但我必须给部下、客户、银行以信心，如果那时候一撒手，中达就完了。一个人挺过了三个月，所有的客户没有感觉到，企业内部人员也没有感觉到，所有的东西我都是自己扛着。

　　 那三个月，我整个人一下子苍老好多，嗓子都哑掉了。我唱了三个月的“空城计”，挺了过来，个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主持人：你经历了那么大的事情，还能像诸葛亮那样稳坐城头，坐看风云变化，是不是跟你从小经历诸多挫折有关？

　　 金惠明：可能当时稍微有点绝望，后来又调整过来了。其实我这人蛮想得开，对自己的规划想得很多，但又不是理想化，不断地在更新自己，在激励自己，始终没有停留。

　　 少年多磨难，对自己肯定是有好处的，只要不被打垮。

　　 主持人：当年对你幼小心灵进行折磨的人，可能现在依旧在百步，你现在看见那些人，你心里还有仇恨吗？

　　 金惠明：没有。我是这么想啊，他们伤害我也不是无缘无故的，可能是有原因的。这些原因可能也有我的一些过错，没有必要把什么问题都推向人家，我自己也应该反思。我尽量不要去犯这样的错误，不要再去伤害人家。

　　 主持人：你看你小学没毕业就要帮家庭承担责任……用你自己的话说，一度过得十分压抑。但现在的你是自信满满，你这种信心是什么时候树立起来的？

　　 金惠明：每个人一生中都会出现很多个转折点，关键是要自己懂得把握。当年我辍学、务农、家贫，那是人生的低潮，但在我18岁时我的人生出现了转折，我进了农机厂，技术学得比谁都快。而后我又应征入伍，那是我从压抑走向自信的关键点，也是我人生走出低谷的关键点。在部队我重新开始学习、上学，我找到了自信与支点，这就是对自己人生的把握。也许没有一个人的少年时期会过得比我更压抑，但这样的压抑却是我难得的人生财富。

　　 主持人：你现在是一个集团的老总，但是我知道你住在百步镇一套普通的商品房里，坐的是很普通的轿车。是刻意低调，还是就喜欢低调？

　　 金惠明：是刻意低调，这个我不隐瞒的。不过，刻意低调倒不是为了其他，是为了我的孩子。我不能让他们有优越感，要让他们感到，自己就是一个平民百姓。对企业、对孩子，我经常进行危机教育。

　　 主持人：在你看来，人生最大的乐趣是什么？

　　 金惠明：把眼前的事情做好，就是最大的乐趣了。我在20年前说过一次大话，那时别人说我个性太直，要吃亏的。我说：“没有什么吃不吃亏的，论英雄好汉，20年后再看。”结果20年以后，中达也算是历经风雨见彩虹了，而当年的那些“英雄好汉”都烟消云散了。今天我依旧要说，20年以后，只要中达还活着，还健健康康活着，那中达肯定是一个不简单的企业。

　　 □专家点评

　　 点评人：

　　 嘉兴学院经济学院副院长 徐永良 博士

　　 金惠明及其中达公司的成功大致可以归结为两点。其一，企业长期恪守诚信经营之道。面对客户，靠产品质量至上的“敦厚”赢得了广大客户的信赖，也创出中国驰名商标，同时也使中达公司成为不锈钢管行业标准的起草单位。

　　 其二，在兼并企业的过程中有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法：“不换产业”，坚信“没有倒闭的行业，只有倒闭的企业”，因此避免了因伤筋动骨可能带来的漫长修复期；“不换班子”，避免了企业的人事洗牌而导致的内耗和混乱，形成了新的激励，并促使原来的领导班子进行新的思考和承担相应的责任。值得注意的是，一般说来，多业经营的目的是为了避免行业萧条带来的业绩大幅下滑。但是，究竟选择哪些行业进入却是个大问题，如果处理不当，同样会导致风险的集聚而危及企业的健康发展，毕竟每个企业都有自己擅长的和不擅长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