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为王正在映秀镇口一处塌方现场。

　　 温州网讯 汶川地震已过去40余天。40天的日子，对于奔忙的市民来说，不过白驹过隙。然而，对于正在四川省都江堰市汶川县映秀镇抢险救灾的武警成都指挥学院的温州学员王正来说，却是那么漫长而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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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映秀镇是汶川地震的震中和重灾区，全镇大部分房屋倒塌，到处山体滑坡，造成停水、停电，通讯、交通中断，近1万人的小镇，仅有2300多人生还。

　　 日前，记者来到了映秀镇，对王正作了采访。听他讲述，在刚刚过去的40余天里，在这座让全世界揪心的“孤岛”上，这位年仅21岁的温州军人如何搜寻生命，送别逝者，日夜鏖战。

　　 死亡：离他只有一米

　　 王正所在的部队是在地震后几小时内集结的。这些年轻的士兵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维持成都市区稳定的任务后，便奉命立即赶往都江堰市，那里是地震第一线。

　　 前路茫茫。大自然用大雨、余震、山体滑坡、道路塌方等各种方式，将通往映秀的道路彻底封阻。部队暂时驻留于都江堰市，保持待命状态。

　　 5月14日上午6点，带着两天口粮，队伍开拔了。从都江堰至映秀的陆路长度约35公里，王正用双脚丈量了屈家坡隧道至映秀的30公里——直到现在，这里仍不时因降雨造成的塌方而封道，被山石砸扁的车辆还停在道路旁。

　　 王正告诉我，当时的公路如同一条脆弱的丝带，被地壳拉伸曲折。倾盆大雨猛烈地拍打他们的面庞，身边滚石的声音透过致密雨声，敲打着每一根紧张的神经。

　　 正午时分，部队行至一处狭长地带。右边是滔滔岷江水，左边是不时洒落碎石泥沙的山壁，两块卡车般大小的巨石交叠横亘在路中，其间隙只容1人通行，部队前行遇阻。

　　 当机立断，战士们迅速改成一列纵队，相互指引着跑步穿越。可就在王正即将达到石缝的时候，余震发生了：一块直径约8米的巨石松动滚落，向他呼啸扑来。

　　 王正努力稳住身体，看准巨石滚落的方向，向前猛蹿一大步，随即耳后轰然巨响。回头看去，巨石在1米外触地后弹入江中！

　　 40天后再回忆这件事，年轻的王正说：“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感觉到生命受到威胁。”

　　 在接下来的9个小时里，王正走过没膝的淤泥，爬过近60度的陡坡，头上还曾悬着一个随时有可能崩塌的小堰塞湖，饥饿与疲惫几乎将他压倒在地。

　　 “就在那时，我听到前面的队伍发出了欢呼，抬头一看，一个10多岁的男孩正站在高处使劲地朝我们挥舞着红旗，他要告诉我们，映秀到了。我突然就明白了作为一个军人的价值。”这句话王正是攥紧了拳头说的，他的胸腔随之起伏。

　　 当晚9时，精疲力竭的队伍终于摸黑进入了映秀镇。

　　 落泪：因为大喜大悲

　　 枕风雨，睡泥地，一夜苦短天已亮。体力尚未恢复的战士们迅速投入抢险救灾中。

　　 5月15日上午5点，王正所在的党员突击队被派往镇交通大楼，抢救一名被垮塌的房屋压住下半身的中年妇女。“当时她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脸上看不到一丝血色，空洞的眼睛望着远处。我不停地鼓励她，要坚持住！”年轻的王正回忆中充满悲伤。

　　 那天上午，没有携带专业救援工具的他们，靠着双手和随手取得的钢筋，一点一点撬开压在妇女身上巨大的水泥预制板，再逐块将碎块刨开、搬走，5个小时的救援紧张有序，可是，那名妇女却在被救出废墟的那一刻离去了。

　　 准备欢呼的手臂还没举起，便已放下，四周静默无声。第一次目睹生命流逝的王正抬头向天，任凭雨水砸在脸上。

　　 5月17日上午7点，距离地震发生已经超过100小时，在映秀小学的废墟下，一组生命讯号被发现。王正随队赶往救援现场。

　　 这是一次艰难的救援：虽然仪器证明废墟之下尚有生命反应，却无法精确定位。经过连续余震，废墟内结构异常脆弱，一步踩错都有可能造成新的坍塌，扑灭那朵生命的火花。

　　 “心里很沉重，只想尽快搬去他们身上的砖石，可又怕引起震动。”这是王正的感受，也是每一个在场救援人员的感受。

　　 第一个营救通道挖掘失败，废墟下支撑着孩子们生存空间的课桌椅成了救援的阻碍。这意味着人们不得不放弃之前的努力，从头来过。

　　 失败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的心中，两天前逝去的中年妇女的样貌又浮现在王正和年轻战友的眼前，每个人的心中满是焦灼。

　　 已是一天一夜水米未进，疲惫不堪。战士们的小腿和手臂上都不同程度地被钉子、碎石、钢筋划伤，浸渍着汗水与泥沙。可救援的速度还在加快：吊具搬运、机器切割、人力挖掘，60多名来自不同部队的官兵“压榨”自己的体能，誓死抢救废墟下的生命。

　　 傍晚时分，营救通道终于被打开，那一方小小的空间里蜷缩着三女一男，全部存活。焦灼的火焰瞬间被泪水扑灭，“我紧紧抱着一个不认识的消防队员，大声对他喊：‘都活着！’”素不相识的人们都紧紧相拥，泪花飞溅。落泪，因为这生命的奇迹！

　　 肩负：灾区人民的希望

　　 随着时间的推移，部队的任务逐渐从生命救援转向废墟清理和村庄重建。这期间，王正参加过灾区防疫、邱光华机组搜寻等各项行动，但执行最多的还是搬运任务。

　　 由于余震和大雨，不时的塌方造成物资供给困难。王正常常要前往15公里外的岷江埠头，再背负30公斤补给回营。

　　 30公里往返越野，且不提巨大的体力消耗，仅是飞石已砸伤了3名战士。但是王正每次执行搬运任务都分外高兴，他说：“我们背的是灾民最期盼的东西。”

　　 第一次目睹映秀小学门前成排的尸体，王正当场吐了，伴着眼泪。“我尽量想象他们生前的音容笑貌，想尽量为他们保存一份尊严，但我的心没忍住。”

　　 此后的10多天里，王正变得小心翼翼，他会仔细为逝者整理遗容。搬运时，他会提醒战友小心平放，让逝者平卧，保持头部向上。因为这样看上去，更像是沉沉睡去！

　　 王正优异的表现得到了战友的一致好评。在班长张泽睿的笔记本上，我们看到进入灾区以来的战士日常评比：每天三名优秀士兵的荣誉，王正一天不落。

　　 “其实比起灾民，我们不算什么。”王正说。在部队对口帮扶的渔子溪村的一次彩钢板搬运中，由于连日辛劳，体力严重透支，战士们一次只能搬运2块彩钢板。

　　 “这时，一个稚嫩的灾区少年和重约50公斤的4块彩钢板构成的前倾的“L”，从我们眼前经过。”灾民对重建家乡的热切和努力打动了大家，王正和战友们纷纷向自己的身上加码，一次次扛起50公斤的重量。他们知道，自己背上扛着的是灾区人民的新家，是灾区人民的希望。王晟文/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