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说的不是一部励志小说，而是发生在这座城市里的一个真实的故事。

　　 故事的主人公叫王龙珠。今年7月，她的一封文明格言警句来信引起了我们的注意。整封信文辞朴实而文意隽永，信的最后老人写道：“中风住院近四年，右肢偏瘫行动难。日记改用左手写，岁月幸有书报伴。贵报雅兴征格言，伏案七天抒浅见。”她说她“字字歪扭形象丑，句句真挚肺腑言”。

　　 16句文明警句，整整363个字，看着那一个个排列整齐而带有明显颤抖痕迹的汉字，我们无法想象这到底凝结着这位孱弱老人的多少心血。昨天，记者走进省荣军医院住院部，看望这位病中的老人，听听她的故事。

　　 弱躯蕴含蓬勃力量

　　 所有关于中风病人的传统印象，在看到王龙珠老人第一眼起就烟消云散——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人左手捧着书靠在藤椅上，神态清朗。如果不是她的右手无力地蜷在胸前，谁都想不到这是一位中风四年的病人。

　　 “2004年我长了脑膜瘤，头上动了大手术，2005年3月又中风了。可我想右肢虽然偏瘫了，脑子可不能钝掉，我就每天看书读报写字。”老人说。而接下来的采访中，她思维之活跃、学养之丰厚一再让我们惊讶。

　　 她可以一字不落地背下《琵琶行》、《春江花月夜》等400多首唐诗，言语间不时跳出李白、杜甫、王维等人的诗句；她可以脱口而出1到10000每个数的平方，并打算把自己归纳的计算规律整理后交给教育局，锻炼孩子们的心算能力；她对茅盾、丰子恺、徐志摩等嘉兴名人的作品如数家珍，对于每个人的文学成就，不人云亦云，而有着自己的评价……

　　 可她又是如此年迈虚弱：看书时，因为看不清，眼睛距离书本不到一指长；与人谈话时，需要别人凑到耳边大声喊；她的眼里会不由自主地流下泪水，“我的右脸有点木”，她对此有些不好意思……

　　 采访中，这样的反差一直震撼着我们，我们无法想象，在她虚弱的躯体内到底蕴含着多么蓬勃的力量。

　　 照顾老人起居的邓碧云阿姨说：“她特别喜欢学习，一天一大半时间都是在看书读报。有时她捧书的手都抖了，我们让她休息一下，可她一有空又在看了。”

　　 “我不能被生活所抛弃，我要让每天都过得充实、有意义。”老人很认真地对记者说。

　　 在老人的病床头，有好几本已经翻得泛黄的书，而她现在正看的是《周恩来的最后十年——一位保健医生的回忆》。“光看书还不够，还要与时俱进，学习新知识，每天的《嘉兴日报》、《南湖晚报》我要看好几遍。我相信，知识能给人力量。”她说。

　　 用左手写下十万字

　　 老人显然不满足于每天看看而已，“我还要多写写，多记录，把自己病中的每天写下来，不让时间虚度”。

　　 2005年3月，中风后不久，老人用颤巍巍的左手握住了笔，开始学着用左手写日记，她甚至已经想好了日记本的名字——《病中杂记》。

　　 刚开始时，左手手指僵硬，连笔都拿不稳。写一个字，像在画符。身体吃不消，要休息一下才能继续。“我咬咬牙坚持写。我要求自己每天写三四十个字。刚开始写两三个字就要休息一下，现在好一点，可以一口气写十来个字了，就是写起来手会抖，字也很难看，还得好好练……”

　　 征得她同意后，我们翻开了她的日记本。从刚开始时短短几句话，到如今动辄几百字；从刚开始的字迹难辨，到如今小巧工整，但仍带有颤抖痕迹。三年多来，老人已写了三大本厚厚的日记，以每天百字记，远远超过十万字。

　　 心中剩下的只有感恩

　　 在老人的日记里，经常可以看到“幸运”、“感恩”等词汇。“我是一个吃过苦的人，只有中学文化程度，如果在旧社会，可能连工作都没有，现在不仅是一名光荣的退休教师，儿孙们也争气又孝顺，我常常感谢都来不及。”她说。

　　 老人特别珍视自己的“教师”身份。“我曾是河北山区方圆十几里唯一的一名老师。”她自豪地说。1956年，30岁的王龙珠从家乡绍兴来到嘉善做起了一名乡村语文老师，很快又跟着爱人“上山下乡”，来到河北石家庄郊区的一所山区小学，执起了教鞭。“山里严重缺老师，一年级到六年级全都是我教，忙不过来时也哭过，想一走了之，可一想起山里孩子们上学这么不容易，如果我走了，他们怎么办，就又坚持了下来。”就这样从风华正茂的青年到满头华发的老人，王龙珠在大山里一干就是近30年。1984年，因为要照顾在嘉兴的年迈母亲，已经57岁的她才从山区教师的岗位上退了下来。

　　 “那里的几十年虽然过得苦，但有这么多孩子学到了知识，改变自己的命运，我就觉得我这几十年没有白过，人生也因此显得更有价值。”老人说。

　　 对自己的不幸，老人看得很轻，对点滴的幸福，她都铭记在心。她在日记中写道：“我饱经患难，现在过上了这么幸福的生活，心中剩下的只有感恩。我心中满溢着对党和政府的感恩之情，对儿孙们的感慰情怀。”

　　 问起退休后回到嘉兴时的感受，老人不假思索地引用了刘禹锡的诗——“到乡翻似烂柯人”。她说：“嘉兴变化太大了，让我不能不感叹共产党的伟大。”她觉得，她要尽自己所能，为社会更文明、城市更美丽出一点力。

　　 在她寄来的16条文明格言警句中，有不少记录的是发生在这座城市里的一个个瞬间，在她眼里，那是城市成长的痕迹：“红船扬红旗睡狮奋起，绿荫护绿禾学子成才。”这是纪念为寒门学子圆梦的“绿荫行动”；“子城历经数百载，运河长流近千年。”这是纪念嘉兴申报国家级历史文化名城；“抗震救灾献爱心，雪中送炭；政通人和迎奥运，锦上添花。”这是纪念5月嘉兴处处涌动的爱心……她还创作了8句嘉兴集锦，内容涵盖名人、古迹、特产、特技、美景、美食等等，她说：“参加这次征集活动，就是想由衷地赞美嘉兴，为嘉兴鼓掌加油。”

　　 ……

　　 采访结束时，邓碧云对我们说，王老师吃了不少苦，但从没听她抱怨过；她的心很善，看四川地震新闻，看一次哭一次……在我们说这些话时，王龙珠一直看着我们，她可能听不清我们在说什么，却一直脸带微笑。她的笑容很温暖，她让我们相信，即使面对乌云，她也看得见生活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