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在线03月03日讯 他说自己叫“王兴贤”,这三个字怎么写,他也说不清。
几岁?家在哪?父母名字是什么?这些别人想也不用想就能回答的问题,他憋在那半天——不知道。
他六七岁左右就离家,辗转在全国流浪了6年。是好心的童奶奶把他从杭州带到嘉兴,留在儿子的酒店。
又是5年过去了。现在的他大概十七八岁,学了门手艺,日子简单稳定。
但是过去的生活,留下了一个后遗症——他是“黑户”,没有身份证。这成了他最大的遗憾。
童奶奶和儿子明白他的心思,主动提了出来:“我们帮你寻亲。”
大概六七岁时,他和伙伴一起偷跑到城里玩
懵懂中上了一列火车,从此流浪全国
王兴贤个子不高,1.6米左右,皮肤很白,壮壮实实的一个大男孩。
他话不多,问一句答一句,有点羞涩。实在看不出,他六七岁就开始闯荡社会了。
我很小的时候,没了爸爸。妈妈带着我改了嫁。新爸爸叫王平(音),爷爷叫王孝忠(音),妈妈的名字不知道。
很快,我妹妹出生了。
我的新家在山坳里,住木头搭的房子,家里种玉米和水稻,还有几棵梨树。从村里出来,要坐半天马车,才看得见马路;再花5元钱,可以坐中巴到城里。家里人跟我都穿少数民族的衣服。
2002年的时候,我大概六七岁,跟两个伙伴一起,走了一天的路,到了公路边。
这两个伙伴,一个叫“王兴文”,一个叫“徐海”。
公路边有辆运煤车,我们和驾驶员说要去玩,他把我们带到了市区。
我记得市区有个景点是“黄果树瀑布”,但别人不让我们进,说我们没买票。
后来我们又乱走,跟着人去了火车站,随便上了一辆火车,坐了几天几夜,中间还倒过一次车,看到有很多高楼,就下了火车。
火车站旁有四五个“混混”,他们给我们买吃的穿的,我们就跟着他们了。
他们带着我四处流浪,跑了很多地方。
2005年,我到了杭州,一呆就是3年,直到2008年遇到了奶奶。
杭州的桥洞下,奶奶说:别过这种日子,跟我走吧
他点点头,跟着奶奶去了嘉兴
王兴贤口中的“奶奶”,就是78岁的童奶奶,一个普通的嘉兴阿婆。
如果没有她,王兴贤的人生道路,会截然不同。
5年前,王兴贤在杭州,跟着一个30岁不到的“干爹”,以捡垃圾之名干些小偷小摸的事。
他把偷来的钱和东西给干爹,干爹管他吃饭;晚上他就睡在中河高架桥下的桥洞里。
当时,童奶奶来杭州的女儿家小住。她和老头子每天去中河高架桥边的公园里锻炼身体,经常看到这个“桥洞男孩”。
“蓬头垢面的,看起来也就10岁出头点,缩在桥洞里,被子很脏很薄。”见孩子可怜,她有时给他送吃的穿的。
后来,街坊们跟她说,这孩子被人控制做坏事呢,因为偷东西常被打被赶;警察也拿他没办法——年纪太小了。
“这样下去,孩子怕是要毁掉了。”童奶奶问王兴贤,愿不愿意跟她一起去嘉兴。
王兴贤点了点头。
他到嘉兴两周,“干爹”的电话就追过来要人
奶奶一家坚决不放人,半年后,电话才停
童奶奶的儿子汤先生在嘉兴经营一个酒店,有20多年的时间了。
“怎么又带回来一个?”第一次见王兴贤时,汤先生心里嘀咕。他太了解妈妈了,“她见不得可怜人,收留过很多人。”
当时的王兴贤,长得眉清目秀,一双大眼睛很漂亮。可汤先生有顾虑:孩子之前的经历太复杂了。
但是他拗不过妈妈。
“一个孩子能坏到哪里去呢?酒店环境还好,只要不去流浪,也能学个一技之长。”他们决定收留王兴贤。
可人刚来了两周,他的“干爹”就打电话到酒店了,口气很凶:“你们把这个孩子送回来,不然,我找到嘉兴来!”
之后,他又打来三四个电话威胁,话也难听。
“挺烦心的,但不能送回去,不然是羊入虎口。”汤先生只好尽力周旋,“这个孩子和别人打架,被我开除了!我也找不到他了!你再骚扰我就报警了!”
半年后,“干爹”终于作罢。自此,男孩也在酒店安了家。
为了管好他
老奶奶家人还去网吧专门堵他
2008年到现在,王兴贤在嘉兴呆了5年,一直住在酒店里。
他想学门手艺,汤先生就让他跟着厨师,学切菜、配菜、做菜。
他脑子灵活,学得快,也不偷懒。酒店的人都很喜欢他。
他没上过学,酒店的阿姨们就拿着菜谱教他,现在,菜谱上的字他基本都认识了。
平时,他在酒店打打杂,汤先生每个月发千把元的生活费作为鼓励。这钱他也不乱花,已经存了6万多元了。
当然,十几岁的王兴贤,也有过叛逆期。
“有段时间,他和厨房里的年轻人学会了打游戏,晚上经常去网吧。”汤先生说,好几次他深夜经过酒店都发现王兴贤不在——他去网吧打游戏了。
汤先生去网吧逮了他好几次。
“每次教训他,他都不吭声。不过他从来没出走过。”说到这一点,汤先生还是很欣慰的。
帮他寻亲——他家在贵州
家边有黄果树瀑布
随着一天天长大,王兴贤发现,因为没有一个合法身份,他的生活,添了很多麻烦。
比如说,他那6万元积蓄没法用自己的名义存银行,只能托酒店的一个领班大姐代存。
酒店每年都组织员工出去旅游,可他出不了门:没身份证,没法买火车票。
上海世博会那会,大伙都去了,他又因为没身份证,通不过安检,不能去。
其实,从王兴贤来嘉兴的那天,汤先生和童奶奶就在发愁:“这孩子是‘黑户’,小时候还好,长大了要结婚买房怎么办?”
他们想帮孩子寻亲,找回他的合法身份。
王兴贤能提供的信息非常有限,他们只能推断出他应该是贵州的苗族人,家离黄果树瀑布不远。可找了好几个派出所帮忙,也没有结果。
最近,酒店因为装修,要暂时停业两三个月。汤先生想利用这段时间带王兴贤去趟贵州:“可那边山多村多,语言不通,去哪里找呢?”
“这是关系他一生的大事。”汤先生想通过报纸,让大家出出主意。如果有知道王兴贤信息的人,请拨打本报热线96068。
王兴贤说,除了想要合法的身份,他也想回去看看那个从小就离开的家。
“我现在过得很好,不过有时候也想家。”他羞涩地说,“我已经想不起妈妈爸爸的样子了,我想见见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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