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格非在读书会上与读者互动。本报记者吴煌摄
浙江在线09月01日讯 “文字中的江南”是什么样?这是昨天下午,著名作家格非,与钱报读者探讨的问题。
“江南是唐代杜甫《江南逢李龟年》中的落花时节,是元代虞集《风入松》中的杏花春雨江南,是南唐李后主《望江南》中的花月春风……是古时的荆蛮之地,也都是我们的故乡。”格非说。
格非是“钱报读书会·钱塘悦读”的第三位嘉宾。这是由钱江晚报与江干区文广新局联合主办的读书会,之前已邀请了李洱和祝勇,接下来,还将迎来杨红缨和池莉。
江南文化面临转折
背后根本是经济问题
“不是说江南文化要灭亡,而是会面临很大的转折。”一出场,格非就把“江南文化”放到了一个很危险的境地。
格非是地地道道的江南人。“我是江苏镇江人,在上海读书,大部分时间在南方度过。”
2000年,格非调入清华大学中文系当老师,开始构思“江南三部曲”。
“当一个东西面临灭亡的时候,我们才能够来评价,所以,我想花一点时间来描叙记忆中的江南,以及江南在历史、现实中的种种变化。”这是格非写“江南三部曲”的渊源。
昨天,跟格非对谈的嘉宾,是评论家洪治纲。“1990年代的时候,在杭州,端午是要吃五黄的,这些年,已经没有这样的风俗了。”
所以,洪治纲认为,文化存在于生活的仪式中。“人口的流动和融合,会使仪式感消失或者变异,这就导致了文化消失或者混血。”
“格非说江南文化被肢解,但我认为这是人类共同面临的问题。”洪治纲跟格非的观点,有分歧。
“文化背后的根本问题是经济问题,江南现在是国内经济最发达的地区,高度经济发展导致了乡村文化被吞噬。”格非讲的一口标准的普通话,拿起大学教授讲课的范儿,引经据典讲案例。
“我回到老家,看不到村庄,全是城市。我们家的老房子,现在是一片废墟,荒草丛生,有野鸡野兔出没,还很蓬勃地长了一株向日葵。”格非长叹一口气,“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而变成废墟的直接原因,或许只是被某位老板看上了,要挪作他用。
格非曾坐在废墟前很惆怅:“我小时候,蓝天白云,可以看到长江上的片片白帆。我父亲小时候,长江里的江豚,成群结队,不小心被渔夫捕捞到,大家都不高兴吃,可现在,白鳍豚几乎绝迹。”
孩子不会说方言
江南的文化会消失
格非说,任何文化都需要有所附力,比如附力于地理、物种、方言、风俗习惯。
“‘我爱你’,在我们镇江的吴方言里,是没这种表达方式的,只有‘我欢喜你’,但这明显没法在我的小说里出现,因为会显得轻浮。”因此,格非说他和余华早期的书,都很少有直接对白,大部分都是间接引语。
“如今普通话强势,写作要先把方言转换成普通话。比普通话更强势的是英语,不管是什么用英文一说,立刻高端大气上档次了。”格非幽了一默。
既然方言在消失,那么附力于方言的文化,怎么会有呢?“比如满文化,为什么没了?就是因为没有了文字和语言。而江南文化,最重要的是方言。我回苏州去招生,很多孩子不会说方言,这样没附力的文化,是要消失的。”
文化还附力于风俗习惯。“小时候人家结婚,我都要去拦新娘子,去闹洞房,现在就是酒店吃个饭。我的爷爷奶奶对死亡没恐惧,他们会去看过自己的墓地,看过自己的棺木。而现在,所有人几乎都死在医院里,给你合眼帘的是护士,完了就火化一烧。”
与读者互动Q&A
Q:家可以是房子,是家庭,是妻子和儿女……我想请教下格非老师对“家”的理解。
A:现在这个世界正在发生非常奇妙的变化,家的概念也在面临大的变化,每个人都有很多选择。
叶兆言和我讲过一件事:他的爷爷叶圣陶先生和夫人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一定是举案齐眉的,客客气气,互相为对方的碗里夹菜,一辈子都没有吵过一次架。
我碰到过王元化先生,他也亲口对我说他的父母一辈子都没吵过嘴。
家是社会和个人之间非常重要的纽带,但我认为这个纽带在今天也正在面临着严峻的问题。
Q:余华的《第七天》问世后,网上有一个争论——关于文学是否能高于生活。格非老师对此是怎么看的?
A:第一,文学和生活不是同一个东西。文学不可能客观地去反映生活,因为文学的媒介是语言,而语言则是充满暗示性的。
第二,关于文学是高于生活还是低于生活,鲁迅先生曾经认为,文学可以使各种品格集中到一个人身上,似乎是说文学要高于生活。但是,在今天,由于通讯手段和传播渠道的变化,使得我们过去不敢想象的事,也得以发生。
世界上有千千万万人,每天在发生千奇百怪的事情。在这样的情况下,文学不一定高于生活。生活中充满着戏剧性,生活的荒诞能超越一切作家的想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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