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积水、停水停电、交通阻滞……
台风菲特，
让有天瑞地安之称的瑞安在暴雨冲击下，
变得脆弱而惊慌。
水位上涨，
淹没的不止是城市道路，
还有百姓的安全感；
洪水退去，
市民们晾晒的不止是被浸泡的物件，
还有质疑和不安。
如若护城大堤固若金汤，
地下管道畅通无阻，
城市何需临阵磨枪？
“内陆”变“汪洋”，
拷问的是一座城市管理的“水位”。
温州网讯瑞安，素有天瑞地安之美名，在近20年袭击温州的各类台风中，瑞安真真切切应了这个名字：云娜在乐清催生泥石流，海棠摧残平阳、苍南、乐清、永嘉，泰利水淹文成，桑美重创苍南……唯独瑞安，能在台风中平静度过。能让瑞安人有伤痕记忆的，是1994年的17号台风，时过20年，这次的菲特，让瑞安城区处处可看“海”，街上荡“双桨”，已造成经济损失17.8亿元。
除了大风、暴雨、潮水三碰头的气候因素，面对汹涌而来的大水，在以往台风中习惯了平静的瑞安人，多少有些措手不及。10月8日，灾后瑞安，路上积水退去，人们急于把“看海”模式调回正常状态。
外滩成了大晒场
商家说：“没料到水这么大。”
瑞安外滩，原本是一道防洪堤，设计标准是五十年一遇。堤坝外是飞云江，堤坝内是外滩大道，因着开阔的江景，沿着防洪堤开出了一溜餐饮店、酒吧。
一场大水，让这排餐饮店、酒吧无一幸免。10月8日下午，店里员工把泡水的沙发搬出来晾晒，冰柜里的冰激凌因停电加泡水，成了一大团难看的糊糊。堤坝上，晾晒着沙发垫、浴巾、毛巾、牛仔裤、鞋子、地毯……花花绿绿。
格纳多商务茶餐厅前，员工大概搬累了，窝在湿漉漉的沙发上打盹。该茶餐厅店长季杨军说，店里从来没进水过，7日凌晨2时才打烊，5时多就进水了，他和几名男员工赶回店里，可东西没地方搬，水上涨太快，也来不及搬，眼睁睁看着水淹了沙发、冰柜、电视机、电脑，“谁会料到水这么大呢。”季杨军说。
在一溜晾晒着沙发的餐饮店前，各家老板、员工都说着同一句话：“没料到。”他们都事先收到了关于台风菲特的手机短信，按以往的经验，从来不需要事先转移财物。一名员工打趣，老板没有防台经验，“我家在平阳水头，房子的一楼建很高，厨房建在二楼，大水一来，在楼上该吃饭就吃饭，该睡觉就睡觉，一点都不受影响。不像瑞安，你看我们店里，连个往高处搬的地方都没有。”
确实如这位员工所言，记者以往台风天在平阳水头、麻步等地采访时看到，当地老百姓很少在一楼堆放大件家具，一刮台风，少数几件小物品往楼上一拎就完事。这次台风，鳌江潮位高达5.24米，超过历史最高潮位0.44米，而瑞安城区紧挨着的飞云江最高潮位是4.64米，受淹受损情况倒比平阳的鳌江、麻步等地惨重。在菲特来临前，赴苍南霞关采访的本报其他记者描述说，大风一来，当地村民马上拿出木板，快速装到铝合金窗户外挡风，几分钟就完成了。这样的木板，沿街住户家里大多有所准备。
瑞安外滩不少店里，还淤积着黄泥，凭着水龙头那细细的水流是无法清洗地面的。季杨军指挥员工，用带轮子的餐车推着大水桶，到对面外滩大厦的地下室取水回来清洗物品。台风天，水真是样矛盾的东西，大水退后，急需水清洗，而自来水又供应不上，积在地下室的水，这时派上了用场。
2万多辆车受淹
车主说：“从没想过车子要往高处停。”
积水派上用场，是对部分人而言的。外滩大厦地下室，几十辆车泡在水里，七八位车主在车库门口焦急地看着水泵抽水。失去作用的沙袋被挪到了出入口的左侧，13条粗细不一的管子在抽水泵的作用下突突往外排水。
车主蔡女士说，她家的两辆车都在地下车库里,看着黑咕隆咚积水的车库，她有力没处使。蔡女士说，国庆节期间，她一家人外出度假，3日就知道有台风要来，但也没想到要去挪车。
直到邻居打电话过来，说地下车库进水了，她打电话想让朋友帮忙挪车，但是，地下车库出入口居然被其他车辆并排堵住了，车子开不出去，只能眼睁睁看着车受淹。“其实，即使开出地下车库，到处积水，也没高处可停放，只不过进水程度不同而已。”蔡女士这样自我安慰。大厦附近，一辆红色车子的引擎盖上，被人用硬物画上了骂人的粗话，蔡女士说，车子堵住了通道口，该骂。
住户们抱怨，物业根本就没做好防范措施，沙袋是临时运过来的，工作人员不懂得垫上塑料布，沙袋还是渗漏的；车库进水，抽水泵功率不够大，抽水管子不够多，最大的一根管子还是住户找来的……面对住户的各种指责，物业工作人员拿着手电筒，默默走进车库，查看抽水情况。
8日下午出太阳，外滩大道上，不少车子前后左右都“张大嘴巴”：引擎盖、天窗、后备箱都打开了，希望赶紧把积水晒干。广本车主张先生把车内的坐垫都翻出来了，他说，停在外滩大道的这一排车子都被水淹了。“知道台风要来，但从没想过车子要往高处停，也不知道哪里地势高可以停车。”至9日晚的统计，瑞安城区受淹车辆达2万多辆。
而同样在10月6日，永嘉县上塘，台风来临前，车子已陆续移向附近山坡地的路边、大桥引桥等高地上；有限的几个地下车库里的车子，只剩少数几辆。作为低洼地带，这里的车主在台风来临前首先会想到挪车，即使积水，也不会出现像瑞安这样连片的大量的车子进水现象。上塘的资深车主，大多能报出几个台风天可停车的位置，对于同样的问题，记者在瑞安询问时，几位车主都茫然地摇头，说不知道哪里有高地可以避风避水，用于停车。
9日晚，离菲特登陆已经过去了60多个小时，瑞安市人民医院地下二层车库等多处地下室依旧泡在水里，瑞安市防汛办相关负责人说，没有那么多抽水设备，抽水泵紧缺，加上部分区域停电，抽水泵无法运转，只能靠消防车等设施，而消防人员和设施都有限，没办法，只能一步步来。
灾后停电、停水、路阻严重
网民说：“提示信息都是些套话。根本不能引起市民的注意。”
向瑞安城区供水的江北水厂受淹，城区全面停水。8日，记者在瑞安城区采访的当天，没法在卫生间洗手，餐饮店的卫生间、瑞安市政府办公区域的卫生间，水龙头都不出水。台风过后，人们面临停电停水，只有少数有二次供水酒店的水塔，里面还有蓄水，不少人选择去住酒店，只为能够冲个澡。
8日晚8时多，瑞安市防汛办依旧忙碌，有市民打电话质问为何还不来水，有人在焦虑为何还不供电，家里一片漆黑。
当晚，记者向瑞安国际大酒店、万松宾馆等酒店订房，均被告知已无客房，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尚有空房的瑞立商务酒店，却被告知房间内没有水可用于洗澡。
瑞安市防汛办负责人张松策收到朋友转发给他的讯息，该信息在微信朋友圈里流传，内容为：一、政府有叫市民准备抗台物资吗？二、连矿泉水都没的卖时，你们在做什么？三、外滩地势低，为什么不组织车辆转移？四、台风前树木为什么不修枝……
对于各种质问，知情的朋友为像张松策这样的抗台一线指挥、工作人员叫屈。台风来临前，政府部门通过手机短信、电视滚动字幕等渠道传播台风信息。对于台风提示信息，有人引起重视，也有人忽略过去，有市民说自己收到4条提示信息，也有人说自己没收到。瑞安网民“露小峰”说，他和同事收到了提示信息，他在瑞安论坛上发帖说，“不过都是些套话，随便一看就没在意了。根本想不到今年台风这么厉害，也不知道9级台风和13级台风的区别。根本不能引起市民注意。”
记者所去的快餐厅，只供应炒菜，没有供应汤。口渴难耐去买水，在路边小店两元钱买到农夫山泉矿泉水。店主说，这是去批发店“抢过来的”，“没几瓶，卖贵了没意思。”
直到9日下午，江北水厂发出公告：经抢修调试，今日12：00时，江北水厂3号取水泵、1号送水泵已开始运行，取水泵房、送水泵房均恢复正常运行状态，全市供水总量达到15万吨，且出厂水质安全，符合国家饮用水标准。现管网压力正在逐渐上升，预计3~4个小时后，平均压力能达到正常供水状态。江北水厂其他机械设备仍在继续维护抢修中。
但9日下午，不少市民依旧反映处于停水状态。
关于车辆，张松策翻出防汛办曾向市民发送出去的一条短信：请广大市民关好窗户，汽车勿停在低洼地带。“我们能提示的，也只有这些了，有些防台细节和常识，市民应该自己掌握。”而正如网民“露小峰”所言，不少人“随便看一下就没在意了。”再说，今年夏天已经有苏力、潭美两个台风，同样没对瑞安产生大的影响，“十防九空”已经成为防台常态，对于各类台风讯息，人们称之为“狼来了”。
关于树木修枝，张松策说，这确实和过节有关，当3日看到台风线路图转向时，各单位在放假，一时也组织不到人员来修剪树枝。至9日晚的统计，瑞安城区各类枝干受损、倒地树木2600多棵，多为榕树。榕树树冠大，作为城区内行道树，其根基又很难深入，抗风能力不强，在菲特来临时纷纷“折腰”。
在瑞安街头，即使洪水退去，路面上趴窝的车子，横亘在路面的大树，加上清理出来的大量垃圾，被水淹过的物品，拖车的平板车，运垃圾的车，运水的车，使得路面行车依旧困难。8日晚上7时多，已经过了下班高峰期，记者在瑞祥大道瑞安商城附近至瑞安市政府的路上看到，尽管大的路口有交警、协警在汽车扬起的灰尘中卖力地指挥，路阻依然严重，3公里多的路程开车用了30多分钟。
城区管道无法向飞云江排水
专家说：城区积水与否很大程度取决于飞云江
值得注意的是，根据气象检测，台风菲特所到之处，风力超过17级的有4处，分别在苍南的马站、石坪、望洲山，还有平阳的南麂，瑞安并没有位列其中。
菲特让瑞安损失17.8亿元，各部门将此归结为风、暴、潮集中，三者中，最关键的是暴雨达到了瑞安历史新高。瑞安城区雨量站测到降雨量460毫米，金川站测到降雨量545毫米，列全省第二。这样的降水量，假设没有排走，一天就会使降雨区域的水位淹没过膝盖。
瑞安地势西高东低，西北部为山区丘陵，东部沿海为冲积平原和海涂，地势平坦；瑞安老城区建设早，标高低，新城标高相对较高，老城区成为一个洼地。大雨对城区的排水能力是个极大的考验。
8日下午临近下班时间，瑞安市市政工程管理负责人林冰核查到的信息是沙河大道、万松路、虹桥路部分路段有积水。他分析，沙河大道的积水难排走是因为这里有一个菜市场，菜市场垃圾和淤泥堵住了排水管口；万松路则是先天条件不足，该路段集中有医院、餐饮店，产生的污水多，而地下管道建于上世纪90年代，地下管网没有改造过，管径相对较小，排水能力弱；虹桥路有淤泥堵塞，今年计划疏通，疏通之前就遇到了大水。
学习给排水专业的林冰认为，瑞安城区积水与否很大程度取决于飞云江。
飞云江主流长173公里，其中贯穿瑞安市境内74.8公里，在上望、阁巷之间入东海，下游河段宽600至1000米，入海处宽达3公里。飞云江在瑞安段宽阔的江面决定了其容纳水体的量大，以往的大水，注入飞云江后，快速入东海。
而这次不同，因为雨量大，飞云江中上游大小30多座水库平均蓄水率107%，多余的水注入飞云江，加上涨潮，10月6日晚，飞云江潮位4.64米，瑞安城区道路平均标高4.2米，对着飞云江的排水口标高3到3.2米，当飞云江潮位高于排水口标高时，意味着城区管道无法向飞云江排水。
在滨江防洪堤一期、二期，排向飞云江的出水口有十多个，采用的是鸭嘴阀，根据鸭嘴阀设计原理，城区的水能往外流，江里的水一旦往城区涌进来时，阀门会自动关闭挡住江水。然而，城区个别地方雨污合流，当垃圾挡住鸭嘴阀下方时，阀门无法紧闭，江水潮位一高，水就可以通过垃圾区域造成倒灌。
倒灌的江水，加上大雨，让瑞安城区道路最高积水达到1.5米，将近没过成人的脖子。退潮后，经过12小时排水，城区积水才退去，路面交通逐步恢复。
8日晚，华灯初上，玉海广场、人民广场上有三三两两的人群跳起了健身舞，有风筝爱好者借着风力把带电的风筝放上夜空。21时许，记者从瑞安市防汛办出来时，广场上健身人群已经消散，附近小店店主说，今天广场上安静得比往常要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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