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上午10:17，周先生打来电话说：永康苑43幢旁边的理发室，有个人死了，已经好几天了……

　　永康苑是建国北路莫衙营交叉口一个老小区。

　　小区里一个小小的十字路口，一家小店开在东南角，如果不是门外殷红的警戒线，很难留意到这是一家小店。

　　它看起来太不起眼，店面六七平方，沿街两扇玻璃移门，老旧得有点模糊。移门外墙边的旋转柱灯已经泛黄，灯顶不知是不是因为漏水，套着个黑色垃圾袋。小店没有名字，只在柱灯底下，低调地贴了两个字——“理发”。

　　移门外的卷闸门拉开一半，里头蹲了好几个正在勘验现场的警察。为了腾点地方，警察把一台烫头发用的蒸汽机搬了出来，放在旋转灯柱下面。蒸汽机看上去跟灯柱一样，黄黄的，积着灰，上了年纪。

　　正是买菜做中饭时间，时不时会有大伯大妈路过，看到小店外的警戒线和戴着口罩的警察，都不约而同惊叫起来：“哦呦！剃头佬儿出事情的？”“是说！早上发现人没的。”“哦呦……”

　　小店已经4天没开门

　　出事的剃头师傅姓唐，今年58岁。

　　最早发现异常的，是社区请来对下水管道做维护疏通的工人。唐师傅小店门口有个窨井盖，工人还没掀开盖子，先闻到一股淡淡的异味。味道跟下水道的气味完全两回事，还是从卷闸门紧闭的理发店飘出来的。社区知道情况后，马上报了警。潮鸣派出所民警到场后，找开锁师傅打开了两道店门。

　　唐师傅就这么脸朝下，趴在行军床边的水泥地上。

　　这家小店，除了是他工作的地方，也是他的家。店里一小半地方，都用来放他那张老行军床了。民警从现场痕迹判断，人应该是从床上滚了下来，已经死亡多日。

　　身高近一米九的老钱，站在围观人群里看去特别显眼。

　　老钱在永康苑住了十多年，自从唐师傅在这里开店，他每月都到他这里剃个头。上周日下午5点，老钱又光顾了唐师傅店一回。

　　“剃头的时候我倒没怎么跟他讲话，但我看他手一点没慢，唰唰唰，20分钟就弄好了，不像是身体不舒服。”老钱说，唐师傅的店，晚上关门时间都是随他自己高兴，早起来七八点就关了，晚一点也到过10点多。因为小区居民主要都是中老年人，晚上光顾的很少。

　　“第二天一早我去上班，就看到他卷闸门拉下来没开门了，后面这两天也都没开过。他一年里偶尔回几趟老家的，我们走过路过，也都没想到会出事情……”

　　照这么推测，唐师傅应该是上周日晚关门之后，到这周四上午开门这段时间里，出了事情。

　　不只是永康苑，整个体东社区的居民，尤其上了年纪的老人，对唐师傅都蛮熟悉——身高大概一米六五，精精瘦，看着蛮老相，不知道他真实年纪的，都当他已经毛70岁。这家小理发店，原先是间传达室，2005年唐师傅在这里开了店。

　　酷爱打老K的郑大伯，是这一带跟唐师傅最要好的人之一，他说唐师傅很爱看别人打牌。

　　“我们几个老搭子，基本每天上午、下午都要玩玩的。”郑大伯指指理发店斜对面一片骑楼。那片地方本来是放自行车电瓶车的，可能因为小区老年人多，电动车少，空出来的地方摆了两三张小牌桌，打起牌来风雨无阻。

　　“我们天天打，他(指唐师傅)就天天站在边上看。他手肯定痒的，但从来没下场过。说起来也是怕错过生意，人家来剃头，喊一声，他要跑过去做事情。但我感觉，他自制力还是蛮强的，换了另外的人，牌瘾这么大，什么剃头生意，老早不管了。”

　　陈大妈是郑大伯打老K的搭子之一，听郑大伯讲起唐师傅，抱着小孙子的她马上插了一句：“人家都说观棋不语，我想么围观打老K也应该不语的。这个唐师傅就话特别多，专门喜欢指导这个指导那个……唉，人啊没了，不说了。”

　　另一件让大家记住唐师傅的事情，就是他对黄酒的喜爱。

　　“他是绍兴人，一天到晚在喝黄酒。他有个玻璃瓶子，喝光了就再灌满，没断过！”这一点凡是在他店里剃过头的，都见识过。“没生意做，他就喝一杯，来生意了才放下酒。但他分寸有的，一天喝半斤，不会多。”

　　为什么这几年他每次给人剃头

　　右手总要戴一个橡胶手套？

　　莫衙营一带，知道唐师傅的人多，但并不是每个都在他手里剃过头。唐师傅的顾客主要还是老年人，一些40岁以上的中年男性也比较偏好去他那里。

　　“我们永康苑里上了年纪的，不论男女，都在他这里剃头的。”

　　“看他一副老头儿的样子，小姑娘哪里敢找他！”

　　“2005年他刚来，一个头是4块，后来么隔几年涨一块钱，现在是10块一个头了。不过剃头到底是好长时间才一次的，他外来生意又不大有，光靠我们这帮年纪大的，日子肯定是苦的。”

　　大伯大妈们说，唐师傅的理发店虽小，但五脏俱全，除了床，给客人洗头的小水池也用来洗洗菜。他都是弄一个小灶，自己烧饭吃。

　　“他光这么看看，身体是很好的，从来没听他说自己有什么毛病。但是他喜欢喝酒，吃饭又常年不规律，饭烧到一半有人来剃头，他马上帮人剃，这样肠胃肯定不会好的……”

　　大家讨论来讨论去，最后还是把唐师傅的突然离去，归因到了他对病痛的消极回避上。

　　唐师傅近年来，有一个古怪习惯：他每次帮人剃头，右手总是戴着一个橡胶手套。

　　“后来我问他，他才给我看，原来他右手中指、无名指之间，有一个蚕豆大的洞。他说是前两年被什么虫子咬的，结果烂出来了！”几个大妈回忆起这情节，还在对唐师傅的讳疾忌医连连摇头。“我说这么严重你都不去看看？他说没事的，又不是很痛，就是剃头怕有头发飘进这个洞里，可能要感染的，所以每次戴个橡胶手套。”

　　他为什么一直单身？

　　来杭州前有过什么样的人生经历？

　　上午11点20分，现场勘查结束，民警撤离，但警戒线还留着。民警一走，围着的大伯大妈也都陆陆续续各自回家。

　　临走，人人都在唏嘘，虽然很多人都对唐师傅那么熟悉，但他死了之后大家才发现，居然没有一个人真正了解他。

　　他跟客人提过，自己一辈子没结过婚，无儿无女，父母也都去世多年。他说过他老家在上虞。但他为什么会独居一生？又为什么会从老家流落到杭州，帮人剃头？小区里那么多他的老朋友，这时想起来要问问，却再也没有机会。

　　昨天下城警方已经初步排除了本案中他杀的可能。

　　昨天中午开始，潮鸣派出所就开始积极联络唐师傅的亲属，直到昨晚九点半，警方总算联系上上虞老家他的亲哥哥。他哥哥不愿多讲这个弟弟的过往经历，只说会来杭州。（都市快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