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创新浙江看浙商之变

　　当下，浙商角色正处于历史性嬗变。特别是从杭州“六小龙”集体闯入全球科技舆论中心，人们发现，这些在人工智能、具身智能、脑科学领域掀起风暴的民营企业，是浙江经济深层结构转型的投射。2025年，浙江GDP达94545亿元。连续跨越多个万亿台阶的背后，正是浙商群体创新提速与转型升级的生动缩影，其集体肖像正被不断刷新。他们已不仅仅是日用小商品的生产者和全球市场的拓荒者，更是科技创新的投资者、未来产业的培育者、创新生态的构建者。理解这种角色嬗变，就握住了理解创新浙江的关键密钥。

　　最具活力的创新主体

　　浙商为浙江科技创新提供了最坚实的微观底座。截至2025年底，浙江规模以上工业民营企业达5.7万家，占规上工业企业总数的92.7%，其增加值比上年增长7.2%，对规上工业增加值增长的贡献率高达77.7%。全省高新技术企业4.9万家，科技型中小企业14.6万家，国家级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超2000家，这其中，民营企业均占大多数。中国民营企业500强榜单上，浙江107家上榜，连续27年全国第一。这些数字不只是勾勒“民企大省”的表象，更说明一种浙商深度市场化的创新机制在高效运转。决策链条短，市场嗅觉灵，试错成本低，产权激励清晰，浙商擅长把技术的不确定性变成商业的可能性。深嵌在创新链、产业链里的浙商，正是区域创新体系中最具活力的市场主体。

　　“耐心资本”的压舱石

　　浙商主导的资本供给，具有鲜明的本土化、民营化、长期化底色，构成区域创新的“压舱石”。与高度依赖外来资本或国资主导的地区不同，浙江科创投资的根基深扎本土产业土壤。截至2025年底，浙江本土投资机构管理的基金规模占全省创投市场近半。浙商银行服务科技型企业超3万户，融资余额超3600亿元。普华资本、浙商创投等本土机构同时登上清科TOP30。更值得关注的是，2025年新组建的浙江社保科创基金，更是为创投行业注入长期资本增量。这些资本的底色是“耐心”。它们大多源于浙商40多年来积累的产业资本，属于“财富再配置”和“事业再出发”。投资者不是为了生存性回报，而是甘做时间的朋友。这种资本属性，为硬科技跨越“死亡谷”提供了稀缺的长期陪伴，让高风险的原始创新不再受制于短期回报压力。

　　新生代，新基因

　　浙商群体的代际更替，正在催生硬核突破。新生代浙商多为80、90后，普遍受过高等教育，不少人有海外背景。他们与父辈最大的不同不是财富多寡，而是拥有更宏大的全球视野、更前沿的科技知识，以及自我价值驱动。由此，浙商的代际交接，呈现“价值共创”甚至“使命反转”的特征。鲁伟鼎接棒万向集团后，开始向人形机器人、低空经济进军；屠红燕执掌万事利，推动丝绸产业走出“传统制造+移动互联+文化创意+高科技”的融合新路。强脑科技创始人韩璧丞，把自主研发的智能仿生手价格做到国际同类产品的五分之一。在新能源汽车、生物医药、半导体等关键领域，“创二代”或亲自下场，或投资布局，或推动家族企业数字化转型。他们承接的不只是财富，更是市场敏感性、风险承受力与产业洞察力的精神基因。这些基因与新的科技知识、国际视野碰撞结合，催生出独特的“创新基因”。这让浙商的创新版图，从应用层面不断向源头创新延伸。

　　本土网络，协作共赢

　　浙江近500个年产值超5亿元的产业集群，构成了以创新链与产业链深度融合为特征的区域产业网络。杭州滨江区3.5平方公里的具身智能机器人产业集群，集聚近百家中小企业，其机器狗产品拿下全球近七成市场份额。这就是“小资本大集聚、小企业大协作、小产业大规模”的集群效应。它不是靠单纯行政命令捏合的，而是由地方内生力量自发演化的创新生态。经济学家马歇尔说的“行业秘密在空气中交换”，在浙江体现为产业链上的快速迭代、工艺技术的交叉渗透。一个浙商在细分领域的突破，会迅速通过产业链网络扩散到整个区域，摊薄创新成本，降低准入门槛。这种根植于本土的密集协作，是浙江科创最大的比较优势。

　　视野、文化与粘合剂

　　海内外浙商超千万，触角遍及全球250个国家和地区。开阔视野让他们对技术前沿高度敏感，能快速识别颠覆性方向。2025年，全省规上工业中虚拟现实设备产量增长96.8%，锂离子电池增长65.2%，新能源汽车增长49.8%，工业机器人增长36.4%。这些产品的爆发，离不开浙商对市场需求的精准捕捉。“十四五”期间，浙江产业投资年均增速约11%，投资占比从39%提升至50%以上。从“赚快钱”到“赚长钱”，是硬科技创新的必要前提。浙江“宽容失败、鼓励试错”的文化，更为“从0到1”的突破提供了宝贵土壤。在“浙江科技创新四路大军”——阿里系、浙大系、海归系、浙商系中，浙商还扮演着隐形的“粘合剂”。阿里系深植浙商文化，浙大系成果转化离不开浙商资本和产业资源对接，海归系落地生根依赖浙商提供的应用场景。四路大军相互支撑，浙商为其他三路提供产业集群、应用场景与协同网络，最终形成人才、技术、资本、产业“四流合一”的创新闭环。

　　让潜能进一步释放

　　浙商创新潜能的进一步释放，还需制度环境的精准适配和创新生态的进一步优化。在投资端，要健全科创投资引导机制，通过政府出资引导、浙商资本跟投，降低进入早期硬科技的门槛。对投资长期科创项目的浙商资本，给予税收优惠和风险补偿，让“耐心资本”更有耐心。在人才端，完善“创二代”培育体系，依托浙大等高校开设科技前沿课程，帮助他们建立对人工智能、生物科技、量子信息等领域的系统认知。建立新生代浙商与科学家、工程师的常态化对接平台，促进技术端与资本端精准匹配。在产业端，推动集群内的龙头企业开放供应链、共享研发平台，让中小企业低成本接入创新网络，把协作优势转化为系统性创新能力。在文化端，进一步营造宽容失败的氛围，畅通高校院所“人才库”“成果池”与浙商“资金库”的对接渠道，降低试错成本，让浙商敢于在科技无人区“下注”。

　　创新浙江的本质，是浙商的创新；创新浙江的故事，归根结底是浙商的故事。没有浙商的转型升级，就没有创新浙江的未来。从“市场大省”到“创新强省”，从“浙江制造”到“浙江智造”，浙江的每一次跃升，背后都是浙商群体在市场浪潮中的自我进化。今天，由浙商深度驱动的创新时代，正在之江大地上徐徐展开。

　　（盛世豪，浙江省政府咨询委学术委员会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