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出“客流焦虑” 中小机场如何换“航道”起飞

　　浙江在线11月14日讯（记者 祝依凡 通讯员 金若彤）你有没有发现，现在“家门口”的机场正变得越来越多？去年，浙江新增嘉兴、丽水两座运输机场；今年，衢州开化机场投用。目前，浙江9座运输机场中有6座为中小机场，占比达三分之二。

　　近日，第八届中小机场与区域经济发展论坛在舟山举办。会上，“客流”一词被反复提及。前不久，九寨黄龙机场自11月7日起仅保留每周一班成都天府往返九寨航线，引发网络热议，也让大家关注到了国内中小机场的生存状态。

　　中国民航大学党委常委、副校长杨新湦在会上提出，小型机场不能以客货吞吐量为考核目标，要根据自身区位特点和城市禀赋进行差异化定位。当高铁网络越铺越密，支线机场的价值和发展方向正在被重新定义。

　　舟山普陀山机场 图源：舟山普陀山机场有限公司

　　各展所长

　　从定位上看，浙江的杭州、宁波、温州3座机场为干线枢纽机场，其余6座均为支线机场。定位不同，机场在航线网络中的层级也不同，航线资源、航班频次和客流规模随之分化。

　　按年旅客吞吐量来算，三座干线枢纽机场年旅客吞吐量均超千万，属于大型机场。6座支线机场里，义乌、舟山、台州年客流大于等于200万人，属于中型机场；衢州、丽水、嘉兴南湖为小型机场。

　　尽管整体客流体量有限，但中小机场的价值不能单靠旅客吞吐量评判。“中小机场是民航网络的‘毛细血管’，连接区域中心城市，服务地方文旅、商贸、产业和民生出行，也承担着应急救援、低空经济、对外开放等重要功能，是区域经济融入全国网络的重要节点。”浙江省机场集团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冯剑寒表示。

　　因此，浙江正引导各机场立足城市禀赋、找准功能定位、走差异化发展之路。

　　衢州深耕航旅融合，拓展跨省通达；台州聚焦商务出行，加密产业航线；义乌紧扣小商品贸易，拓展国际航线；丽水打通浙西南共富空中通道；嘉兴加快建设长三角专业化货运枢纽，实现专业货运从无到有。

　　丽水机场 受访者供图

　　舟山机场因地理位置特殊，旅游客流占到八成。舟山普陀山机场有限公司党委书记、董事长周志国在论坛上表示，舟山机场贴合本地文旅需求，开通至北京、广州、深圳等全国重点枢纽城市航线29条。从1997年通航成为华东首个海岛民用机场起步，2025年旅客吞吐量达288.85万人次，已经达到了中型机场的规模。

　　在舟山，航空不仅是“生意”，更是“民生”。针对舟山的岛际出行长期依赖船舶，面临着速度慢、风浪颠簸等问题，2020年，机场推出“海岛快巴”，用直升机打通岛际交通的“最后一公里”，截至目前已服务旅客超1.78万人次。

　　运营承压

　　差异化定位是方向，但支线机场的运营压力依然存在。

　　客流对于支线机场而言，直接影响航线的经济性。比如舟山机场，周志国谈到，“旅游客流多，商务客占比偏低，导致客流潮汐式、脉冲式特征突出。”

　　这使得机场在旺季时运力吃紧，淡季航班稀少，航线收益随旅游大环境起落，航空公司开航信心受影响。华夏航空营销副总裁张旭在论坛上同样表示，支线机场最难的是“客源分散、航季波动大，单点航线经济性并不强”。

　　截至2025年底，全国颁证运输机场达270个。其中，年旅客吞吐量200万人次以下支线机场共191个，占全部机场数量超七成。

　　周志国还提到，2028年甬舟高铁通车后势必分流客源，周边干线机场的虹吸效应也将持续挤压空间。

　　高铁对民航客流的影响已经在部分中小机场显现。川青铁路通车后，九寨黄龙机场客流锐减。从成都直达黄龙九寨站，高铁最快1小时39分。算上登机时间，高铁效率超过了飞机，而且二等座票价仅百余元。2025年全年，九寨黄龙机场旅客量仅3.2万人次，甚至还出现过1名乘客的“专机”。

　　2019年至2025年，全国高铁里程增加1.54万公里，民航同期减少400多条500公里以下高频短途航线，超过一半的支线机场负增长。在这样的情况下，中小机场如何在交通出行格局中重新找到合适定位？这是亟需解决的共性难题。

　　重新“起飞”

　　“许多小型机场依然停留在单一交通节点上，机场缺乏与有关产业的深度融合。客流量少、旅客停留时间短，机场停留在‘通道经济’，商业价值低。”杨新湦在论坛上提到。

　　破题的关键，在于跳出“就机场办机场”的思维，把机场功能向产业端和消费端延伸。

　　舟山选择从产业端入手。2016年，波音737完工与交付中心落户舟山，是波音首个海外交付工厂。为配套项目，机场改造飞行区、扩建机坪、建设平行滑行道和联络道，争取试飞空域资源。

　　舟山“海岛快巴” 图源：舟山普陀山机场有限公司

　　这些配套带来的直接好处是，机场有了口岸资质和综保区政策，飞机融资租赁、保税物流、航空维修这些业务可以在舟山落地；机场还预留了产业用地，面向航空物流、低空经济、通航运营、机务维修招商，让机场从“运输节点”变成“产业平台”。

　　衢州机场则把“通道经济”转化成了当地消费的入口。华夏航空与衢州2020年建立战略合作，在衢州执飞13个航点。华夏航空战略执行总监范青松说，旅客从衢州出发，买一张票、中转一次，能到129个城市，“很大一部分乘客在衢州过夜，对当地消费拉动更大”。衢州周边来的旅客占到28%，2025年机场旅客吞吐量突破百万。

　　论坛上，贵州省支线机场管理公司党委书记、董事长夏飞也分享了经验，“我们不再追求每个支线机场必须要飞北上广深。今年冬春航季，我们北上广深由18条降至12条，将有效运力投向客座率高、效益好的航线，同时避免同质化竞争。”

　　对于中小机场而言，客流有限，价值未必有限。中小机场如“毛细血管”般嵌入区域网络，唯有找准定位、畅通循环，整张民航网络才能真正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