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程100公里、途经104个站点、耗时3个多小时、平均时速30公里/小时，从江山市虎山车站到廿八都镇下辖自然村，这是衢州最长的一条城乡公交车路线。在私家车走入千家万户的今天，这趟慢悠悠的城乡公交线路仍旧是城乡互通的重要渠道。
柴师傅在开车。记者 钱洁瑗 摄
2001年，这趟城乡公交正式运行，双向四班次，每天上下午各两班车，司机轮流倒班，往返于市区虎山车站和廿八都镇林丰村、廿八都镇周村村外东坑自然村。20余年时间里，城乡公交来来往往、乘客上上下下，一个个故事在此发生。这趟公交承载了哪些故事？又对沿途的村民有着怎样的意义？记者跟随司机柴昌浩，亲历了这趟车的人来人往。
车里的少年、成年和老年
公交车并不大，核载19人的车型，在公交系统里面也算是“灵巧”的。行至半途，车内才被乘客填满，一眼看去，男女老少，形形色色。
“从小学开始，就坐柴师傅的车，以前是爸爸妈妈带着我坐，现在是自己一个人坐着去上学。”目的地是兴墩村的陈宇翔是个害羞的男孩，一上车，就迅速“占领”了后排角落靠窗的位置。“一个人靠窗看看风景”，是他消磨车上时光的方式。
陈宇翔是一名刚刚入学的高一新生，从小就有唱歌天赋的陈宇翔在父母的支持下学习声乐。每周末，这趟城乡公交载着他踏上了求学之路，“倒不觉得路上漫长，只会担心上课迟到，或者赶不上回家的车。”如今，他凭借艺术特招进入了江山市体育艺术学校，阶段性地实现了自己的梦想，“希望未来可以考上浙江音乐学院。”
山区老年人居多，外出置办日常用品全靠这趟公交车出行。记者 钱洁瑗 摄
刚从海宁回来的叶军，带着女儿回一趟老家。这次回家，他有个重要的任务，“女儿要上小学了，下半年是我们服装生意的旺季，我打算把孩子放在镇里上学。”去外地打工之前，这趟公交是叶军外出务工的重要出行方式，“自从去了海宁，一年也坐不了几次了。”
“宝贝，那个就是你的学校，过几天，爸爸带你去报到。”公交车驶入廿八都镇不久，叶军就指着窗外，和女儿说道。睡眼惺忪的女儿或许还没意识到，这趟车未来将会是她和爸爸见面的桥梁。
这条路线复杂且长，尤其是过有塌方隐患的路段，柴师傅总是减慢速度观察，确认无误后再通过。记者 钱洁瑗 摄
1968年当兵，年过古稀的周东亮，既是村里的老党员，也是孙子的爷爷。“孙子马上要开学了，开学前再去见见他。”周东亮一直舍不得农村的房子，儿子几次让他搬到城里，也被他拒绝，“在农村里待了一辈子，现在让我住城里，难免不习惯，更何况，现在公交车也方便，腿脚还健康，宁愿多走走。”
一辆公交车见证了少年的成长、成年的责任和老年的平淡，但关于城乡公交的故事远不止来自车上的乘客。
司机和村民的双向奔赴
“队长，我让你帮忙带的扑克牌给我带了吗？”“队长，晚上到村口唠会儿。”“队长，上我家再吃点。”59岁的柴昌浩是这趟公交最老的一位司机，也是和村民互动最多的一位司机，“因为他是公交班组里年纪最大的司机，所以我们都叫他队长。”
对于外东坑的村民来说，柴昌浩不仅负责把村民送到家门口，更是村里的“快递员”。“小到扑克，大到油、米、面，只要他们跟我说，我都会给他们‘送货上门’。”柴昌浩说，外东坑的村民基本是60岁以上的老年人，“一袋米、一桶油，他们带回村里要费不少劲，对我来说就是捎带手的事情。”
热心之外，耐心也是村民们提及最多的形容词。“我们上车，‘柴队长’从来不催我们。”“我腿脚不便的时候，他还会下车搀我。”关于村民的描述，我们也在公交车上有了印证，进村、出村两趟班次，将近7个小时的路程，百余个停靠站点，“不着急，慢慢来。”是柴昌浩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深厚的联结往往来源于双向奔赴。2022年2月23日上午，廿八都镇飘起了雪，柴昌浩如往常一样开车进山，雪天的公交开得尤其缓慢，经历了3个小时车程，公交车终于来到了最后的盘山公路段。饶是经验丰富的柴师傅，也没能征服有着厚厚积雪的盘山公路，公交车抛锚了。
2022年大雪堵住了进村的道路，村干部组织了10几位村民，一米一米地铲出了一条进村的路。采访者供图
“张书记，公交车抛锚了，我和村民被困在半路了。”穿上外套、拿起家伙，接到电话的周村村党支部副书记张祥符第一时间组织村民，赶往现场。奔赴现场的不仅是众志成城的村民，还有一碗热乎的鸡蛋面。
“那天我一早起来就没吃饭，天冷又遇上车子抛锚，人都忍不住地发抖。”柴昌浩回忆道，他已经记不得那碗面是什么味道，但忘不掉连汤带面灌进肚子的暖流。1个小时、10余名村民，一米一米地铲出了一条进村的路，柴师傅也在村民的护航下把车开到了终点。
大山深处的故事还在继续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故事也总会走到结尾。59岁的柴昌浩，明年6月就要退休了，他也将告别这10余年城乡公交司机的工作。谈及离别，柴师傅是不舍的，“这十余年，陪伴村民的时间比陪伴家人还长，每次开车进村，大家也待我如家人。”
一个月有半个月的时间，司机师傅是住在村里的。晚饭后，柴师傅总会和村民们聚在一起，唠唠家常。记者 钱洁瑗 摄
“不开公交车了也要常来看看我们，咱们村随时欢迎你。”更不舍的是村民，对他们来说，少的不仅是一位司机，更是一位朋友、家人。“这里好山好水，以后我就自己开车进来玩。”柴昌浩笑道，“到时候再给大家带油、米。”
柴师傅的故事也是这趟班组的缩影，李忠华、王根修、柴昌浩、毛庆明四位驾驶员平均年龄50岁，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李忠华师傅更是在这条公交线路上已经行驶了20年，“哪位乘客在哪里下？每逢周末，有几位学生要回家？我们心里都清楚。”
跑深山线路最重要的就是安全，柴师傅每次出车前都会仔细检查车况是否正常，保证驾驶安全。记者 钱洁瑗 摄
2022年，有着丰富驾驶经验的毛庆明加入了这趟公交线路。李忠华作为这条线路驾驶时间最长的“老司机”，成为了毛庆明的师傅。盘山公路驾驶、乘客上车注意事项、沟通方式……“我们的乘客以老年人为主，耐心和安全是驾驶员的‘敲门砖’。”
路线复杂且长、乘客老年人居多，对于每一位刚接触这条线路的司机来说都是个挑战，“每逢雨雪天气，塌方、路面打滑都是考验，每次开车对我们来说都是一场严肃的考试，不容有一点马虎。”而这样的考试驾驶员们每4天就要经历2次。
“离退休还有不到一年时间，希望会有经验丰富的驾驶员加入我们，保证这趟公交一直运行下去。”带个满意的“徒弟”，顺利把接力棒交到下一位驾驶员手上，是柴昌浩退休前最大的愿望。
车子缓缓驶入山间，乘客来来往往，四位驾驶员坚守着这条城乡公交线路，平稳、坚定，大山深处的故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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