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虫备餐，再开荒野求生课

　　浙江在线1月27日讯（记者 陆欣 杨振华 共享联盟·婺城 戴翔）层峦叠翠的南山，蜿蜒横亘于金华市婺城区。得天独厚的生态环境使得婺城南山省级自然保护区成了中华穿山甲的重要栖息地。

　　2023年5月，保护区首次通过红外摄像头捕捉到野生中华穿山甲的清晰影像，正式确认该区域存在野生中华穿山甲种群，全面启动保护研究工作。2025年，浙江省穿山甲保护繁育研究基地在此落户。

　　保护区工作人员与浙江师范大学野生动物生物技术与保护利用省重点实验室团队深度协作，在穿山甲收容救护、科研监测、栖息地优化等领域持续发力，构建起“科研+保护”的立体守护体系。不久前，我们走进基地，体验守护这个珍稀物种的日常。

　　2小时“挑虫大战”

　　“今天刚救护了一只穿山甲，要不要来看看？”一大早，婺城南山省级自然保护区资源管理科科长熊峰打来电话，语气里藏着几分急切与欣喜。我们早盼着能亲历穿山甲“安家”的全过程，立马抓起相机往停车场赶。车子扎进南山腹地，山路蜿蜒，越往里走，心里的期待就多加一分：“这位刚刚脱险的‘小家伙’，会是什么模样？”

　　刚到基地门口，浙江师范大学野生动物生物技术与保护利用省重点实验室团队的成员王培跟我们迎面碰上。他的手里还拎着一个黑色转运箱：“你们来得正好，我正要给这只穿山甲做‘体检’呢。”

　　检查在基地的手术室进行。场地不大，镊子、消毒棉片、标本托盘等工具早已按序排开。

　　王培小心翼翼地将穿山甲抱出，我们终于看清了它的模样：个头跟小猫差不多，灰黑色的甲片布满全身，整个身子缩成紧实的球形。身体的缝隙里嵌着草屑和泥土，浑身透露着警惕。

　　“先测基础数据，你们来搭把手记一下。”王培说着便将穿山甲轻轻放在操作台上，拿出电子秤和体温枪。我们赶紧上前配合。“体重1.59千克，体长53厘米，体温35.2℃。”这串简单的数字，成了小家伙在基地的第一份“健康档案”。

　　基础检查收尾后，王培的神情变严肃了些：“接下来是重头戏——清理蜱虫，这也是最磨人的一步。”他麻利地递来白大褂和无菌手套，自己蹲下身凑近穿山甲，而后捏起专用挑甲工具示范：“甲片的缝隙是蜱虫的藏身地，得顺着甲片生长的方向慢慢掀起来找。”

　　“蜱虫？”一听到这个词，我们就下意识停止了手里的动作，不由得有些紧张。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后，我们硬着头皮跟过去一起找。王培介绍，蜱虫比芝麻还小，黑褐色的身子嵌在缝隙里一动不动，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我们捏着镊子的手有些发颤，一点点探进甲片缝隙，找准一只蜱虫后屏住呼吸轻轻一挑。

　　“对，就是这样，稳一点！”王培在旁轻声提醒。当那只蜱虫终于“落网”掉进标本托盘时，我们的手心都有点微微出汗。俯身、排查、夹取……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溜走，两个多小时，终于清出20多只蜱虫，我们的腰也累得直不起来。

　　“这只是‘明面上’的，很多幼蜱小得肉眼难辨。”王培一边给工具消毒一边说，“接下来，每隔两三天就得查一次，要来回五六次，才能把这些‘吸血鬼’彻底清干净。”

　　我们拿起标本托盘准备倒进垃圾桶，马上被王培阻止了，他转身从仓库拿来了一个小型喷枪。“这些虫子可能带病菌，必须彻底消杀。”他按下开关，细细的蓝色火焰喷射而出，“这既保护穿山甲，也保护我们自己。”

　　营养大餐要加点“诱饵”

　　清理完蜱虫后，紧接着是采血这个“大工程”。看着眼前这个小家伙依旧缩得紧紧的，我们忍不住发出疑问：“甲片这么硬，总不能从上面硬扎吧？”听到我们的嘀咕，王培立马按住穿山甲的尾部，翻转过来，指着尾端内侧：“在这儿。穿山甲尾端三分之一处藏着血管，下针时会有轻微的‘啵’声，跟扎破气球似的。”

　　说得容易，做起来难。大概是察觉到危险，小家伙把身子收得更紧了，硬邦邦的甲片硌得我们手指发疼。“这就需要大家配合了。”王培迅速分工，“你们负责固定躯干和尾部，把下针的位置稳住，我来抽血。”我们赶紧应着，顺势又多套了几层无菌手套。既怕用力过猛伤着小家伙，也怕被坚硬的甲片蹭破手。我们一左一右站在操作台旁，连呼吸都调成了统一的节奏。

　　好在王培很熟练，一瞬间就将针头快速扎入小家伙体内，采血管里很快积起一小管暗红色的血。“成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轻松：“这血样除了化验外，还要存进基因库，以后种群研究都靠这些数据呢。”

　　我们这边刚结束采血，隔壁操作间就传来了动静——另外一名团队成员熊峰正忙着给小家伙准备“营养大餐”。“刚救护回来的穿山甲很容易有应激反应，很可能会几天不吃不喝，所以第一顿伙食必须兼顾营养和口味，让它愿意开口。”他一边招呼我们过去，一边指着桌上的一袋蚂蚁干介绍，“猫粮主要补充基础营养，面包虫是高蛋白来源，最关键的是这个蚂蚁干。这是穿山甲最爱吃的，用这个当‘诱饵’，能大大提高它进食的概率。”

　　不仅要吃得好，还要住得好。我们注意到，一旁的保温箱被擦得一尘不染。熊峰说：“野生穿山甲可能携带病菌，必须先隔离观察一段时间才能跟其他穿山甲接触。”穿山甲天生独居，等隔离期结束，基地会给它安排一间专属“单间”生活。

　　按照精确的比例配好三种食材后，熊峰将其逐一倒入破壁机。食物打成泥后，再把餐食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浅口陶瓷碟里，我们注意到连碟边都擦得干干净净。“餐具要是有异味或污渍，它可能一口都不会碰。”熊峰轻轻将碟子放在保温箱角落，关门时特意放轻了动作。

　　我们跟着凑到保温箱外，透过玻璃屏静静观察。小家伙依旧缩着身子，但鼻尖却悄悄动了动，显然是闻到了食物的气息。我们屏住呼吸，心里默默祈祷：“赶紧尝尝这份大餐吧。”

　　野外训练生存技能

　　熊峰告诉我们，他们救助的穿山甲多因误入村民家中被发现后送至基地，主要来自金华、丽水等地。基地启用以来已救助5只，此前保护区每年也要救助几只。每只穿山甲都会为其开展全面检查，为受伤个体处理伤口，再由专家结合每只穿山甲的身体状况、年龄等情况综合研判，科学确定其放归自然的时间。而在放归之前，帮穿山甲重拾野外生存技能，是最关键的“必修课”。

　　为了这堂“课”，基地专门打造了一块382平方米的野化训练区：地面铺着高低起伏的黄土坡，一旁还挖了个小水塘。“今天刚好有堂训练课，带你们见识下穿山甲‘老学员’的本事。”熊峰的话音刚落，王培便抱出一只体型稍大的穿山甲，这是去年救助的，今年夏天就能踏上“回家”之路。

　　王培刚把它放到黄土坡上，小家伙就给了我们一个惊喜。先是慢悠悠地爬了两步，脑袋左右晃了晃观察环境，随后前爪猛地按住地面飞快地刨起土来。前爪刨土、后爪推土，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到10分钟，一个五六十厘米深的洞穴就成型了。

　　“挖洞是穿山甲的生存绝技，既能藏身，又能找蚂蚁窝。”王培笑着打开工具袋，掏出一包蚂蚁干和几把小铲子，“接下来练第二项——找食。”王培说，人工饲养久了，怕这些小家伙生疏了技能，于是基地要经常训练它们的找食能力。

　　王培先给我们做起了示范：选了处离水塘不远的地方，用铲子挖了个手指深的浅坑，抓了一小撮蚂蚁干放进去，再用周围的浮土轻轻盖住。“野外的蚂蚁窝都是分散的，你们也散开埋。”能给穿山甲当一回“出题人”可是难得的机会，我们高兴地拿上小铲子分头埋了起来。

　　这只穿山甲十分给力，一会挖洞，一会找食物。只见它用鼻尖时不时贴在地上嗅闻，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前爪一发力，几下就刨开了大家精心掩盖的土层，3处食物全被它找了出来。

　　放归的时机有严苛的标准。“一般选在夏天，食物充足、水源丰富，能提高它的存活率。”王培告诉我们，放归前他们会上山考察，确认有野生穿山甲活动的痕迹，证明那片山林确实适合生存，才会放心让穿山甲“回家”。基地的守护从不是圈养，而是经过一次次细致地训练，帮助这些生灵重拾回归自然的底气与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