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这两家无声小店没有招呼声 却总有顾客推门而入

　　在杭州西湖区的星洲街，一家名叫“手语咖啡”的小店里，没有背景音乐，也没有“欢迎光临”的招呼声。店主是一对听障夫妻，他们用一杯杯咖啡，招待着南来北往的客人；马塍路旁，梧桐树掩映着一家“无声发艺”理发店，老板是一位听障人士。

　　春节假期，记者走进这些安静的店铺，感受到了一份别样的年味。

　　咖啡市场竞争激烈

　　得靠创新

　　星洲街的“手语咖啡”很像一个安静的会客厅，没有招呼声，却总有顾客推门而入。

　　推开门，风铃叮当作响。我翻开一本厚厚的写字本，写下一句话：“你们店里的特色咖啡是什么啊？”

　　“这份菜单是日常口味，这份菜单是我们的特色手作。”小彭迎了上来，递来两份菜单。他来自贵州，幼时发烧因打针不当，导致双耳失聪。

　　店里的咖啡几乎在20元左右，我在特色菜单上指了指“希瓦吉巴波”，他点点头，转身便开始操作：称豆、研磨、压粉、萃取……动作干净利落，眼神专注。当他把咖啡端到我面前时，我竖起大拇指，他腼腆一笑，指了指墙上“谢谢”的手语图示。

　　咖啡的口味很不错，醇厚顺滑，尾韵微甜。见我在拍照，小彭比了个“OK”的手势。

　　店主陆俊和杨迪是一对听障夫妻，都患有先天性听力残疾。大学毕业后，他们一个做陶艺绘画，一个做平面设计。2018年，杭州市残疾人就业服务中心推出免费咖啡师培训，两个人一起学了一个多月，还考取了中级咖啡师证书。

　　“咖啡市场竞争激烈，除了情怀，还得靠创新。”陆俊通过写字板告诉我，店里每年都会推出6-8个新品，我喝的那杯“希瓦吉巴波”就有番石榴和奶油草莓的味道。

　　小彭在写字板上写下两行字，递给我看：“如果你在周末来，还可以吃到海盐焦糖自制布丁，那是老板娘亲手做的。”

　　听障人士

　　不是只能干体力活的

　　店里的另一个特色，是满墙的“聋人手作”，帆布包、羊毛毡挂件、刺绣杯套、陶艺杯托……都是他们设计制作的。“很多人以为听障人士只能干体力活，其实我们也会设计、缝纫、捏陶。”陆俊说，这些周边不仅售卖，更是一种无声的证明。

　　每个周末，店里还会开设免费的手语课堂，志愿者和听障人士一起授课。一位常客在本子上留言：“我第一次学会‘咖啡’的手语，就是在这里。”这家小小的咖啡店，不仅卖咖啡，更成了沟通有声与无声世界的桥梁。

　　陆俊在写字板上写下：“店里有好多特色，最大的特色当然是咖啡的口味。”

　　开店的钱是夫妻俩自己攒的，找地方、装修、买设备，全靠自己。陆俊“说”：“我们不想让顾客觉得‘他们在帮残疾人’，而是‘这家咖啡店真的不错’。”

　　眼下，店里只有小彭一位员工，是暂时来帮忙的。谈到未来，陆俊“说”暂时没想开分店，但他有一个具体的愿望：“希望杭州能为听障人士提供更多摆摊点位，比如社区市集、文创园区的公益摊位。”在他看来，一个低成本、低门槛的展示窗口，比一次性资助更能帮助这个群体长久发展。

　　为了更好地沟通

　　他们自学了唇语

　　马塍路上的“无声发艺”已经开了三年，是老板沈国权的第一家店，也是总店。

　　推门而入，没有听到招呼声，只有剪刀“咔嚓”的轻响，还有笔在写字板上划过的沙沙声。店里有三位理发师，接待我的是笑笑，一位有残余听力的重听人，其他两位是完全失聪者。

　　“我要染个头发，染黑。”我刚说完，笑笑便通过唇语领会了我的意思。为了和顾客更好地沟通，他们都自学了这项本领。

　　他拿起写字板，快速写下一行字：“是要把之前的紫红色全部遮盖掉吗？”我点点头，他便麻利地开始调制染膏。

　　店里的价格很实惠：老人快剪10元，成人15元，洗剪吹25元以上，黑油50元起，烫染80元起，用的还是不错的品牌。角落里有一台自助收银机，顾客自己在大屏幕上滑动就能付款。

　　“马塍路地段这么好，店里的价格这么便宜，能正常运营吗？”我问他。

　　“亲民价，薄利多销。”沈国权在写字板上和我交流。

　　他因儿时发烧误用药物导致听障，自称是个“穷老板”。“利润留得少，而且这家店刚开的时候有‘三年免租金’的政策，这对我们起步揽客帮助很大。”他写下店里的情况，现在三年期已经满了，开始交租了，但租金也比市场价便宜些。

　　好好挣钱

　　养家糊口

　　靠着实惠的价格和好手艺，店里的回头客越来越多。“我们的理发师手稳心细，很懂得观察。”沈国权写下他的“生意经”，“比如有些顾客一皱眉，我们的理发师就能捕捉到，马上调整手法。这是我们的优势。”

　　如今，沈国权的团队已扩大到6个人，在杭州和绍兴共有三家店铺。他的档期很满，许多熟客只认他的手艺，他常常要在几个分店来回跑，“马塍路这家店刚开的时候，好几位听障人士来应聘。我虽然是个‘穷’老板，但是一定会包他们的住宿”。

　　和沈国权在写字板上交流的间隙，笑笑示意我头发染得差不多，可以洗头了。

　　洗完头，沈国权帮我修剪头发。他的手指因常年握剪刀，略带薄茧，店里安静得能听到手指摩擦头皮的沙沙声。

　　临走时，我问沈国权的新年愿望是什么。他笑了笑，在写字板上认真地写下八个字：“好好挣钱，养家糊口。”

　　“无声发艺”毗邻省残联大楼，左边有一排店面：礼品店、甜品店、理发店、推拿店，这几家店的工作人员都是残障人士。和沈国权一样，他们都在靠自己熟练掌握的手艺认真生活。这恰是“无声发艺”最动人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