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涨潮落，渡工往事

　　永安溪上的渡口，已经消失很多年了。但在张家渡、罗渡，还能找到一些曾经守着渡口的人。他们撑过船，摇过橹，也经历过渡船从木船到机船，再到最终被桥梁取代的过程。

　　近日，记者采访了两位曾经的渡工：张家渡的王中、罗渡的罗永富。回忆起当年，一条船在两岸之间来来回回的日子，有苦也有乐。

　　王中是1964年生人，家住括苍镇小海门村。小海门在永安溪北岸，张家渡村在南岸。那时候，两岸没有桥，村民出门办事、赶集，都要坐渡船。

　　王中的父亲，就是一名渡工。不幸的是，在他13岁那年，父亲去世。5年后，18岁的他子承父业，也成为一名摆渡人。

　　王中为村里出力，维系两岸日常往来。清晨7点，岸边早已站满等候渡河的乡民，他便准时开船，忙碌到傍晚6点，才结束村里分派的活计。

　　渡船额定载客34人，收费自有一套规矩：小海门本村村民坐船分文不取；机关单位人员持年票通行；张家渡过来的乡亲，则每人收取两分钱。逢热闹的市日，一天能收六七十元，平日里也能有三四十元的收入。

　　对王中而言，这份工作里，还藏着一份体恤。早晨7点到傍晚6点的劳作归集体，而夜里接下的摆渡活，所有收入尽数归王中个人，“因为我爸去世得早，这是村里对我的照顾”。

　　一年到头，他几乎都住在船上，饭菜需要家里人送。渡工没有固定的上下班时间，只要有人等船，就得开船。闲暇之余，他还要打磨木料。船哪里漏水了，要补；木板松了，要修。

　　1993年，渡口下游一侧的城西大桥建成。桥一通，渡船便失去了作用。王中也离开了渡口。

　　后来，他开铁板船运沙子，跑过江西、湖南；再后来，又到白水洋食品站烧锅炉。撑船的日子结束了，生活还得继续。

　　张家渡以西的罗渡，也曾回荡着此起彼伏的橹声。生于1950年的罗永富，是罗渡家喻户晓的船老大。

　　采访之时，他郑重拿出两样老物件：临海港航部门颁发的渡工证，还有一枚临海公安局印制的“渡口治安执勤”红袖章，这是他光荣的职业见证。

　　27岁那年，罗永富承包下罗渡渡口，渡口两岸分属两地，罗渡村出8位渡工，对岸仙居下各镇上垟村也派出8位，一共16人轮班值守。

　　他们采买最结实牢靠的木料，请工匠亲手打造渡船。船身长七八米，宽四五米，一趟便可载四五十人渡河。早期每人次收五分钱，后来慢慢涨到一角钱。

　　每每开船，罗永富总是守在船尾，手握长橹，对抗着溪里的暗流。“说起撑船的本领，我是这一片的‘第一块牌子’。”他笑着说，“撑船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什么意外。”

　　时代向前，机器逐步替代人力，渡船装上发动机，渡工们不用再一直靠手臂和腰背使劲，速度也快了起来。

　　直到1997年，下洋大桥建成，车辆行人径直从桥面通行。罗永富也结束了20多年的摆渡生涯，改从事养殖业。他把人生中最年富力强的时光，都留在了永安溪上。

　　人生境遇，如永安溪的潮水，有起有落，也有聚有散。渡船虽然退出了历史，但他们曾经撑船、摆渡的那些日子，仍是渡口往事中真实而具体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