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推动AI技术进步，也要探索人文方向

　　浙江在线9月24日讯（记者 朱承 何泠瑶 见习记者 方思文）9月23日，第五届全球数字贸易博览会2026展览业论坛上，香港中文大学（深圳）公共政策学院院长郑永年作为嘉宾现身。这是他第一次参加数贸会。

　　本届数贸会以“在数贸会遇见AI未来”为年度主题。AI浪潮将如何改变世界秩序、又如何影响人类文明走向，正是郑永年近来思考最多的问题。

　　“AI是‘技术利维坦’：是驯服它，还是被它驯服？”接受记者采访时，郑永年开门见山。在他看来，技术本身是中性的，是一种工具，关键在于人类如何驯服它——“驯服，就是让它做你要它做的事”。但当前值得警惕的是，AI也可能反过来驯服人类：比如，不少人沉迷于AI内容，甚至依赖AI代替自己思考。

　　这就引出一个更根本的问题：人类文明向何处去？郑永年的答案是：取决于人类使用AI的方向。

　　就技术本身而言，他并不否认其乐观前景；但对整个人类文明，他坦言自己仍有担忧，“技术发展必须有一个正确方向，而这个方向，整个世界都还没有答案——大家谈论的多是安全，但安全不是方向，只是‘不要出问题’；真正的目标是什么，还没有共识。”

　　方向为何缺失？在郑永年看来，对于人类文明来说，以往每次技术革命都以替代体力劳动为主，而AI革命则让不少脑力劳动都可能被替代，这对人类文明的影响是巨大的，未来的方向没有现成答案。

　　“AI只能通过国家立法来约束：靠家庭不行，转嫁给社会也必然失败。”他认为，因为家庭面对技术平台往往力不从心，社会若只靠自律也难以形成统一约束；只有国家立法先设定底线，家庭、学校、社会才可能在此基础上共同落实。

　　不过，在规则与共识之外，更根本的是人如何正视自己与AI的关系。郑永年近年来观察到一种失衡：AI的话语权高度集中在头部资本和技术力量手中，普通人被塑造、被裹挟，几乎很难有发言权。

　　也正因如此，他认为AI时代的年轻人要承担起责任——识别AI、参与塑造AI，而不是被动地使用它，“如果‘使用’本身成了目的，那就很危险。”

　　“即便AI再强，人类也不能放任它替代一切。要留一点事情给人做。”郑永年认为，刷牙洗脸、穿衣做饭，是人类证明自己存在的方式。AI与人类最终会面临劳动分工的问题：有些该交给AI，有些该留给人，而不是让AI全面取代。

　　“要为AI找到真正合适的应用场景。”郑永年说，AI首先该去的是那些风险高、人去做更危险和艰苦的领域，比如挖煤、矿难与灾害评估、高空作业维修等。眼下，要警惕的风险是：AI在这些“应当去”的地方还远远不足，反倒是在“不应当去”的领域被过度使用。

　　如何驯服AI、如何与AI相处，无疑是当下需要充分交流的议题。郑永年说，数贸会是一个很好的平台，也一直是观察全球数字贸易合作的一扇窗；今年，围绕人工智能的国际交流在这里密集展开。作为东道主的杭州，理应在其中发挥更大的作用。

　　郑永年认为，杭州是数贸会举办地，也是长三角最重要的节点之一，技术基础、产学研结合都做得很好。“杭州可以多思考：什么该被AI替代、什么不该被替代，方向到底是什么。”他指出，浙江人文底蕴深厚，不仅要推动AI技术进步，也要探索人文方向，“两条腿走路”，否则光有技术进步、不问方向，风险很大。

　　技术能走多远，取决于人的选择。AI时代最该被定义的，不是机器能做什么，而是人想成为什么——这或许正是这场思考最想留下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