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7日下午3点半,海宁市许村镇胜利村。一出租房前棚子下,13岁的魏铭浩和姐姐蹲在盆边,袖子撸到胳膊肘。见记者走近,他抬头招呼了一声。他俩边上站着一个女人,正在煮面,看到记者,便招呼着进屋坐——那是魏铭浩的妈妈苏毛栓,38岁。
到了晚上,这个洗菜的“小孩哥”会站在临平的夜市里颠锅卖炒饭炒面。他的视频在抖音上火了:13岁,辍学,父亲烧伤截肢,他在替家里挣钱。
一口锅,一条走红的视频
魏铭浩的账号简介写着,家里炒面做了十几年,2020年9月爸爸烧伤,“我选择出来摆摊,只想替家里多分担一点点”。今年8月,他开了号,把日常发到网上,每周更新一两条,起初只想记录;9月、10月起,陆续有人顺着视频找来,摊位前常围着一圈人,有人拍,有人点单。
博主雅雯是其中一个。她做短视频才三个月,原本只拍自家店,刷到“小孩哥”视频那晚,哭了,发消息问:“弟弟,我可以去看看你吗?”她把和“小孩哥”的交流发到网上后视频火了,她给好几个夜市发私信,大多没回音。临平新环夜市负责人翁先生看到后主动联系了她,答应免费给个摊位。
伸出援手的人越来越多。一对夫妻主动给小孩哥定制餐车,问尺寸,给他量身高;有人免费做灯箱和纸碗;绍兴一位理发师,带他烫了头发;一位浙大研究生坐地铁来吃炒面,换了100元现金悄悄留下,第二次又有一位台湾叔叔托他带了100元。雅雯也在教三姐剪视频,她说,人可以不上学,但一定要读书。
五年级读完,他跟着爸爸来到了杭州
小孩哥魏铭浩一家六口,爸妈和三个姐姐,他和爸妈租住在胜利村,大姐、二姐在绍兴打工。苏毛栓和丈夫位千里都是河南商丘人,结婚后两人来到杭州,一待十来年。起初位千里给人干活,后来在KTV门口跑摩的;苏毛栓看那里人多,夫妻俩便弄了辆三轮车,在KTV门口摆摊卖炒面,一摆十几年。
2020年9月的一天夜里,出租屋的煤气泄漏了。位千里坐在床边打电话,点了烟,爆燃。他全身42%烧伤,面部毁容,手指截肢,从此干不了重活。此后几年,夜市摊子只剩苏毛栓一人。
魏铭浩去年6月在老家读完五年级,辍了学,是爸爸把他从河南领回杭州的。苏毛栓埋怨过丈夫,孩子那么小,领过来干什么。她想让儿子留在杭州上学,她带他去问学校,答复是学校不收。
当天下午,记者来到胜利村村委。一位办事员说,今年4月区妇联走访发现这个孩子的情况,让村里了解,村里去家里走访后把情况报给镇里,又联系了学校,最后因为不符合入学条件,没有办成。卡在哪一条,对方没细说。
以前暑假来杭州,魏铭浩站在摊边看爸妈拎锅、翻勺,也就看会了。今年三四月,他和三姐在临平支起摊子,第一天卖了两三百块;现在晚上大约6点半出摊,深夜12点到1点收摊,没生意就去妈妈摊位接班,摆到凌晨三四点,两人一个月认真存钱能存下七八千。问他对现在的生活满不满意,他点头,说自己每天和粉丝聊天挺开心。“那你还回去上学吗?”记者问,他停了停,说:“我辍学一年多了,跟不上了,老师讲课的时候我都会想着烦心事。”
夜市摊前 陌生人递来牛奶与红包
傍晚5点多,食材被一样样搬上车。苏毛栓推车去临平的老地方,魏铭浩和三姐去新环夜市。6点多,父亲位千里开着餐车带着姐弟俩来到夜市,停在点位上,姐弟俩把调料、鸡蛋、米饭摆好,按下开关,灯箱亮起来。粉丝群里有人招呼:已到点位,开摊。
第一锅饭下去,铲子在锅里翻,锅端起来一颠,饭粒散开又落回去。炒完一份,装盒,姐姐打包好递给食客。夜市人来人往,一辆餐车并不显眼,可很快摊位前的人多了:有人停下来看孩子颠锅,有人举起手机,有人报菜名。
徐女士和丈夫从粉丝群看到消息赶来,她递上牛奶,又塞了个红包,她说13岁该是读书的年纪,看着难受,能帮一点是一点。马先生是第二次来,在网络上看到有人留了新地址刻意找过来支持小孩哥,谈及孩子辍学的事,马先生表示读书虽然不是唯一出路,但能让选择多一点,有条件还是要让孩子学习。那晚收摊,姐弟俩卖了1000多元,摊位前有人送来牛奶、酸奶和零食礼包。
父亲位千里开餐车带两孩子到了之后就默默站在远处,一直看着那口锅。记者走过去,还没说话,他眼泪就下来了。他说,但凡自己能炒,也不会让两个孩子上手;有时回到家里,觉得自己是多余的那个。他还说,最难的时候想过跳河,可一想到自己没了,别人欺负孩子怎么办,就又忍住了。
13岁少年 路在何方
夜里12点多,夜市的灯一盏盏灭。姐弟俩开始收摊。问他以后的打算,魏铭浩说好多人都在问,自己也没想好,走一步看一步。妈妈说:“我也不希望他能给我挣多少钱,能平平安安地在我们身边,就够了,想走这条路,就给他机会,让他自己慢慢走。”
评论区里两种声音一直没停:有人说再苦也得让孩子上学,也有人说孩子这么懂事能干不容易。
夜深了,新环夜市的灯还亮着,爸爸开着餐车带着两个孩子渐渐驶远。
他明年会在哪里,教室,还是灶台前?
一个13岁辍学孩子的出路,该由谁来回答?
版权和免责申明
凡注有"浙江在线"或电头为"浙江在线"的稿件,均为浙江在线独家版权所有,未经许可不得转载或镜像;授权转载必须注明来源为"浙江在线",并保留"浙江在线"的电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