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奔波劳苦一生，在人生临近终点的时候，在生命最脆弱的时候，会需要一根“拐杖”，才能走得更平稳、更安详。这根“拐杖”，可以是家人、社会不离不弃的支持与关爱，也可以是对死亡本身的安然接纳。

　　从今天开始，本报将陆继推出一组有关临终关怀的报道，以期让离去如秋叶般静美，让生命更有尊严地谢幕。

　　“想为老人找一个能镇痛、能打营养针的临终病房，为什么这么难?”近日，记者接到一位读者的求助，希望帮他患晚期癌症的母亲寻找一个临终关怀病房。

　　记者随后调查发现，在宁波市区想要找到一张这样的病床确实不容易。由于种种原因，大型公立医院大多没有设置临终关怀病房，小型医院或民营养老机构的临终关怀病房，则有种种不尽如人意的地方，而且往往一床难求。一些被医生判定为“不可救治”的恶性肿瘤晚期临终病人，除了回家，还能不能有更好的选择?

　　癌症晚期患者家属寝食难安

　　只想找个地方让亲人安度最后的日子

　　市民王先生的母亲70多岁，是一名晚期卵巢癌患者。最近半年，王先生一家人带着老人多方求医，但医生也无计可施，并建议把老人接回家休养。

　　老人回到家后，病情继续恶化。“现在她每天都要承受病痛的折磨，止痛药和止痛贴已经没有什么作用了。”王先生说，老人已经不能进食，再好的汤汤水水也喂不进多少，家里人也是寝食难安。

　　王先生联系了多家医院，希望找一个能提供止痛和营养支持治疗的病房，让老人最后的日子生存质量高一些，但均被告知没有。无奈之下，王先生向本报求助。

　　遭遇同样难题的还有市民刘女士。刘女士丈夫今年45岁，半年前发现患有结肠癌，而且是晚期。正当刘女士带着丈夫四处求医时，噩耗再次袭来，丈夫的癌症已经转移到了肝脏。

　　如今，刘女士陪丈夫住在医院里。虽然医生多次告诉她，她丈夫的病已经没法治了，建议回家休养，但刘女士还是想着能在医院多待一天是一天。“现在他就是痛得厉害，每天要打两支杜冷丁才能止住痛，还吃不下东西。”刘女士说，她想找一个能收治晚期癌症患者的病房，但托了很多朋友都没找到合适的。

　　大医院临终病房难找

　　肿瘤病区人满为患

　　在宁波，哪里有能为晚期癌症患者提供临终关怀的病床?带着这个问题，记者走访了市区多家医院，发现类似的临终关怀病房在各大型医院几乎是空白。

　　“公立医院的床位非常紧张，除去普通病区不算，肿瘤放化疗病区的床位也很紧张。”宁波某三甲医院有关负责人坦言，宁波的公立医院医疗资源比较紧张，而晚期癌症的临终病人，时间短的需要住院一两个星期，时间长的会住几个月甚至一年以上。“普通医院不可能收治这样可能长时间住院的患者，这样会耽误有治疗希望的患者，使有限的医疗资源无法得到合理利用。而临终关怀病房治愈率低、死亡率高、病房周转率低，对医院的各项考核都会造成拖累，这也是大型医院少见临终病房的原因之一。”

　　“我们病房里收治的都是需要立刻做放疗和化疗的患者，一个疗程结束后患者先出院，等下次治疗再来住。”鄞州人民医院肿瘤放化疗中心三十二病区主任陈俊介绍，三级医院由于技术人才优势突出，主要承担疑难和复杂疾病的诊治，而对于晚期癌症患者来说，主要需要的是营养和镇痛治疗。

　　据了解，宁波市医疗卫生机构每千人病床数量为4.2张，低于全国每千人5.11张的平均水平。在病床如此紧张的情况下，各大医院根本无暇分出病房来设置临终关怀病房。

　　把寻找的视野放到各县(市)区，记者发现在余姚市人民医院，有一个2014年开办的临终舒缓病房。这里能为晚期癌症患者提供临终关怀和治疗，也是宁波大型公立医院设立的第一个临终关怀病房。

　　记者昨日从余姚市人民医院了解到，舒缓病房配有医护人员和专门的护理员。自从这个舒缓病房开办以来，很受欢迎，所有22张病床基本都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余姚当地的晚期癌症患者都需要排队等待入住，更不用说满足宁波市区居民的需求了。

　　社区医院的康复病房爆满

　　等待入住可能要几个月

　　三级医院床位紧张，一些社区或是乡镇医院是否有合适的临终关怀病房?听说海曙的西门望春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是市区唯一设有临终关怀病房的社区医院，记者专程来到这里了解情况。

　　西门望春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康复病房，位于一幢单独的五层小楼里，里面一共有50张病床。记者在病房里看到，2-3人一间的病房已经全部住满。西门望春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副主任胡剑告诉记者，这个康复病房开办于1987年，主要用于收治在上级医院经过治疗以后，但又不适合回家、需要继续康复治疗的患者，如中风后遗症、手术后造瘘、大手术后需要身体功能恢复的患者等。

　　“现在排队等着入住康复病房的人很多，其中就包括一些晚期癌症的患者，但要等多久我们也很难说，可能一两个星期，也可能要等几个月。”胡剑说，由于入住康复病房的患者都是来这里走完生命最后一程的，所以住院时间很难预估。

　　养老机构里是否有适合晚期癌症患者的临终病房?记者拨打了几家大型养老机构的电话，对方都表示养老院里的临终病房不接收外来的患者，只供住在养老院内的老人使用。

　　在海曙一位临终关怀志愿者的指引下，记者找到了海曙段塘养老院，这里有3间临终关怀病房，可以接收外来的患者入住，每天的费用在200元左右。不过该养老院负责人告诉记者，虽然这3间病房配有医护人员，但因为麻醉药品管理严格，养老院不能为晚期癌症患者提供镇痛治疗，目前主要是一些处于弥留之际的患者选择在这里短暂停留。

　　期待多一些临终病房 两年前已经有省政协委员提建议

　　恶性肿瘤，已经成为威胁我市居民健康的头号大敌。怎样让包括晚期癌症患者在内的人群在临终时享有生命的尊严，早有人士在呼吁。

　　两年前，当时作为省政协委员的宁波市计划生育协会秘书长傅静君，曾将她的目光投向了临终人群，并递交了一份有发展临终关怀事业的建议。

　　“当时是听说上海有了针对临终患者的舒缓医院，想到宁波也应该有这样的医疗机构。”傅静君说，对于那些病情不可逆转的患者来说，待在传统医院里已然是徒劳，而一般养老机构却又无法满足临终者的特殊需要。因此，她曾建议，在浙江省较早步入中度老龄化社会的时候，期待宁波能率先“破冰”，在老年护理机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成立临终关怀科，并设置床位。

　　“有些晚期癌症患者从确诊到去世，快的可能一个月，慢的大半年，他们有求生的欲望，有改善生存品质的需求，但在家里往往得不到相应的医疗服务。”宁波市癌症康复协会会长张敏怡介绍，根据2015年的数据，宁波每年新增癌症病人在5万人左右，如此庞大的人群，却少有临终关怀病房，这与宁波作为长三角国际化都市的地位不匹配。张敏怡说，上海早在多年前就有了专门的临终关怀医院，同样作为经济发达地区的宁波，在这方面是比较落后的。

　　在遇到不知多少哭求的晚期癌症患者家属后，宁波某乡镇级医院的老年医学病区主任有了个想法，面向庞大的需求，开一个临终关怀病区。

　　“在今年的工作计划里，我提出能否开一个临终关怀病区，用于收治晚期癌症患者，提供必需的镇痛、营养支持治疗。”这位主任说，过去常常遇到晚期癌症患者家属要求，让患者在临终前一直住在医院里，但因为涉及到医保、床位周转率等种种问题，普通医院不可能无限量收治临终的晚期癌症患者。

　　虽然有想法，但这位主任也坦言，开办临终关怀病区的困难也有不少。如果临终关怀病区像普通病房一样，纳入医保人均费用的考核，这个病区肯定要贴钱经营，难以为继，除非有相关政策的特别支持。

　　记者了解到，在余姚市人民医院，对于舒缓病区的周转率、治愈率、医保费用等考核都有别于普通病房，即使这样，这个舒缓病区也经常处于亏损运营的状态。

　　“中国人的习俗里可能比较忌讳提到死亡，其实死和生是同样重要的事情。”张敏怡说，如果有了临终关怀医院，死亡教育也有一个很好的载体。让所有人不但感受到“生如夏花般灿烂”，也能体会到“死如秋叶般静美”，这也体现了一座城市的文明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