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宣传 | 别把“没有先例”当托词

　　日常工作中，常有人习惯把“没有先例”挂在嘴边。群众的一些办事诉求，或许就因“缺少先例”而不得不“再研究”；某些改革遇到新情况，可能会因缺少案例、文件支撑而被一搁再搁。因“没有先例”而更慎重一些，这本没什么，但若把“没有先例”当成逃避的托词，就可能会错失机遇、阻碍发展。

　　那么，我们又该如何看待“没有先例”？从来如此，就一定对吗？

　　一

　　大到社会演进，小到具体工作，很大程度上都依赖于经验的积累与传承。“先例”或“成例”，正是种种经验被制度化或程序化后的形态，自有其不可忽视的参照价值。

　　在法律领域，遵循先例原则保障了司法尺度的统一；在行政管理中，成熟的规程有助于提高效率，保障规范性。孔子所说的“信而好古”，其中就包含了对历史经验的尊重。因此，当遇到新问题时，首先审视有无成例可循，是一种理性和负责任的态度，既能避免盲目冒进，也能防止重蹈覆辙。

　　在没有先例时，慎重一些无可厚非，但若将这种慎重异化为对一切“无例”之事的本能拒绝，则容易故步自封、推诿塞责。把“没有先例”当作托词，伪装之下其实是对未知风险的过度恐惧，还有对既有路径的深度依赖。这种心态下，“没有先例”仿佛成了万能的主观“挡箭牌”。

　　“常制不可以待变化，一涂不可以应无方。”日新月异的发展进程中，新矛盾、新挑战接踵而至，若事事皆需在前人足迹中找寻答案，则无异于刻舟求剑。在当下工作中，一些干部面对群众合理的新诉求、发展亟需的新探索，动辄以“没办过”“没文件”为由搪塞拖延，正是这种僵化思维的体现。

　　更深一层想，这种“无例不为”的僵化思维，还容易成为逃避责任、缺乏担当的“避风港”。当“没有先例”成为不作为的托词，其背后常常隐藏着“少干事、不出事”的庸俗哲学和“不担责、不冒险”的精致利己考量。

　　执行先例最安全、突破惯例有风险，按照这一思维走，一些本可通过调研、请示、创新尝试来解决的问题，极容易因“没有先例”而被轻易搁置。这不仅损害了群众利益，贻误了发展时机，更助长了官僚主义和形式主义的风气，消磨干事创业的锐气与担当精神。

　　二

　　“没有先例”固然意味着未知与挑战，但从另一个维度审视，它也是打破窠臼、孕育突破、推动进步的起点。对此，我们也要对“没有先例”有更多的认识。

　　“没有先例”是工作的常态。事实上，变化是工作的常态，事事有先例可循是美好的愿望，在具体工作中，很少有人从事一成不变的工作。尤其在基层一线，新旧矛盾交织、群众期待升级，往往没有标准答案可抄。如何应对“没有先例”这道题，直接检验干部的治理水平与为民初心。成功破解治理难题、创新服务模式的案例表明，答案就在深入实际的调研中，在汇聚民智的协商中，在敢于拍板、负责到底的担当中。固然，解答“无例”之题意味着更高的风险与压力，但正是通过多接“烫手山芋”、多当“热锅蚂蚁”，才能在复杂情境中练就驾驭全局、攻坚克难的“宽肩膀”和“铁肩膀”。

　　“没有先例”不等于没法实现。历史经验反复证明，“无例可循”与“无法实现”之间不能划等号。从关键核心技术领域“卡脖子”难题的攻坚，到基层治理中具体矛盾的创新化解等，无不是在看似“不可能”或“没干过”的起点上，通过思想解放、大胆试验、狠抓落实的方式而取得成功的。浙江在推进“千万工程”之初，乡村环境整治缺乏成熟范式，但我们没有坐等经验，而是率先打破“先发展后治理”的思维定势，20多年持续发力，打造了万千美丽乡村，成为全国实践范例。可以说，与其坐等范例，不如主动落笔，在白纸上绘出属于自己的“神来之笔”。

　　“没有先例”意味着没有天花板。“没有先例”的领域，恰恰是束缚较少、需要想象力与创造力来破题的地方。它意味着旧的评价标准可能不再适用，传统的发展路径可能面临重构，这为后发者实现弯道超车、定义新标准提供了机遇。王安石曾说：“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很多时候，我们不是被现实困住，而是被“没有先例”的念头捆住了手脚。不妨试着去主动寻找“没有先例”的问题，认真分析突破路径和预期成效，实实在在推动工作进步。

　　三

　　既然“没有先例”无法回避，那么，当真正身处其境时，我们应当秉持何种态度、采取何种方法，才能既不草率莽撞，又不畏惧不前？从“没有先例”到“创造先例”，不是简单地说上就上，既要有胆识，也要有实事求是的审慎。对此，笔者有几点思考。

　　多一些追问，厘清问题症结。当一项工作或诉求被贴上“没有先例”的标签时，不能简单刹车，而要继续追问：为何以前没有这么干过？比如，有些或许是经济社会发展催生的全新课题，有些或许是因职责交叉、流程繁琐而被“制造”出来的程序问题，这些诉求是否符合政策方向与公共利益？追问的过程，就是拨云见日的过程。

　　不少“没有先例”的事情，客观来说，解决起来是要多费一点力，但通过追问与协调，疏通堵点，所谓的“新问题”往往就能迎刃而解。只有通过扎实的追问，才能避免将“没有先例”当作掩盖惰性与能力不足的“万能借口”，找到工作优化的发力点。

　　多一些方法，积小胜成大胜。在打破惯例时，也要防止盲目冲动的倾向。做好任何工作，空有热情不够，必须讲求策略和方法。就像投石问路，不能水深水浅一头扎进去，而要在控制风险的前提下摸索尝试。很多打破先例的做法，都不是一步到位的完美方案，而是小步精进、累积经验，在边试边干中找到过河的“桥”和“船”。

　　多一些鼓励，支持闯“无人区”。创新的勇气，不仅来源于个人觉悟，还依赖支撑探索、宽容失误的制度环境。要破除“少做少错、不做不错”的消极心态，就必须通过清晰的机制设计，给敢于“破例”者底气。这需要组织层面挥动鲜明的“指挥棒”，在考核评价中破除“唯惯例论”，更加看重干部破解新难题、开拓新局面的实际作为和担当精神。

　　更为关键的是，要划清“安全线”，建立健全并严格落实容错纠错机制，明确区分探索中的失误与违纪违法的界限，对出于公心的开拓性工作，给予应有的理解和包容。从根本上说，只有创造一个鼓励担当、宽容试错的空间，“没有先例”才不会成为令人退缩的“红灯”和逃避责任的“托词”。

　　鲁迅先生曾说：“不革新，是生存也为难的。”要想创造新的成果、打开新的局面，尤其需要打破常规、跳出框框，大胆尝试。当我们不再望着“没有先例”止步，而是主动推门探路、大胆创造先例，每一步微小的突破，实际上都在为发展积蓄势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