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常有人在自媒体上感慨时间过得很快,“2018年原来已经是8年前了”“时间被谁偷走了”;也有人觉得时间不够用,为了“报复”白天的忙碌与不自由,晚上不得不当“守夜冠军”;还有人不停地追赶时间,倍速追剧、倍速学习,生活开启了“快进”模式。
有社会学家提出了“时间贫困”一词,用来描述人们感到时间不够用,总是处于匆忙、紧迫和追赶之中的状态。在笔者看来,作为现代人,特别是年轻人之中普遍存在的一种主观感受,“时间贫困”和“余额不足”一样影响着人们的生活幸福感、获得感。那么,我们要怎么看待“时间贫困”?又该如何摆脱“贫困”呢?
一
时间是什么?千百年来,人们从未停止过对时间的思考、理解和把握。
古人根据事物发生顺序用“年”“月”“日”定义季节轮回、月相盈亏、昼夜交替,这些时间单位,塑造了人们的生产方式与文化脉络。随着科学的发展,时间逐渐从直观经验中抽离,牛顿将其视为均匀流逝的绝对标尺,爱因斯坦则揭示了它在物质和运动中的相对性。
自然科学的探索刷新着时间的“客观”画像,社会科学则从“主观”体验中追问时间的意义和价值。比如孔子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表达了对时间流逝且不可逆转的感慨。比如马克思从社会必要劳动时间入手揭示了资本剥削的秘密。
今天,时间还是那个时间,但呈现出了更多现代性特征。比如“倒计时”成了时间计量的方式。时间本来是顺时计量的,但倒时计量被应用到了火箭发射、外卖配送等诸多社会领域。又如时间被“标准化”,时间被统一成了列车时刻表、上下班与休假时间,支撑起社会系统协同运转;还如时间有了“商品属性”,被明码标价成“年薪”“时薪”,而在金融市场期货、期权更是把“未来价值”折现为“当下价值”。
在现代语境下,人们对于时间的理解和使用发生了深刻变化。首先,时间作为一种有限资源被日益珍视,比如一些年轻人不愿生育的重要原因之一,便是生育与养育过程所耗费的时间成本大幅增加。其次,人们越发注重瞬时体验与即刻满足,比如各类IP形象潮玩、“谷子经济”等风靡的背后,其实就是人们对瞬时感受的消费。
二
在信息技术高速发展的今天,我们为什么会出现“时间贫困”的感觉呢?
社会快速发展带来的“时空压缩”,重塑了人们的时空观。美国的马克思主义学者大卫·哈维系统提出并发展了“时空压缩”理论,他认为交通、通信技术的发展,使信息传递、物资流动所需时间大幅缩短,所以我们感觉时间变快了、空间变小了。与此同时,人们会在腾出来的时间和空间中投入更多预期,这也导致人们的时空体验发生了根本性改变。比如不少年轻人热衷于“特种兵式旅游”,五天爬五岳,日均数万步,在极致的时间管理中挤进了更多的目的地,结果就是旅行玩一周需要睡两周来修复精力。
“异化劳动”和“异化时间”相互捆绑,加剧了时间焦虑。人原本应是借助劳动创造价值,并自主支配时间的主体,然而在现实环境下,劳动可能会沦为被动应对的机械过程,Deadline化身为不断催促的无形推手。比如“996”“007”等工作节奏不仅挤占了个体的休息与生活空间,更可能“绞杀”了劳动中本应蕴含的创造力,使人陷入重复与麻木的循环。再如,大街小巷常能看见行色匆匆的外卖员,从接单的倒计时开始启动,他们便很难停下脚步。在笔者看来,当“异化劳动”与“异化时间”共同形成一种结构性压迫,焦虑便不再只是一种偶然情绪,而是成为一种社会常态。
在数字技术的催化下,人类对时间的感知日趋“碎片化”。在移动互联网时代,我们频繁切换着手机上的各种app,接收着各种各样的社交信息,在短视频中享受短平快的刺激。这些行为以高频、快节奏的方式切割着人们的专注力。有研究表明,一旦专注状态被外界打断,大脑需要25分钟才能重新进入状态,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我们几乎每隔几分钟就忍不住点开手机。这也能看出在数字技术面前保持长期专注是多么不易。
三
面对“时间贫困”,我们需要来一场时间革命。如何让时间回归于时间,让人们更好地驾驭时间?笔者有三点思考:
让“有形的手”来一次“时差校准”。时间不仅是个人感知的维度,更具有鲜明的公共属性。政府这只“有形的手”可以通过规划、政策与法规,营造一个更包容的时间环境,助力个体成长与社会进步。
比如我们国家从宏观战略到微观安排,“有形的手”始终在对时间进行有序布局。无论是“十五五”规划,还是十年、十五年的中长期目标,乃至“两个百年”奋斗目标,本质上都是以时间为轴线,对国家发展与民生福祉进行前瞻性引导,赋予社会清晰稳定的预期。这种长远视角,本身就是对短期焦虑的一种化解。在具体政策层面,近年来多地探索推出的“新生儿父亲照料假”“育儿假”“喘息服务”等都是通过制度性调整,帮助人们,尤其是年轻群体重新获得对时间的掌控感。
赋予时间更多的生命意义。在工作和生活中,我们常听到“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这样的表述,时间很容易被简化为可计量、可兑换的资源,被“物化”为一种工具性存在。时间在一定条件下固然能够转化为市场价值,但我们更应清醒地认识到,时间首先是“人的积极存在”,是人实现自由而全面发展的必要条件,它不仅仅是一个物理刻度,更是一个承载成长、体验、创造的生命过程。
少一些对时间的功利化解读,就意味着要尊重万物生长的客观节奏,给个人成长留足必要的时间和空间。比如前段时间,杭州迎来一场久违的降雪,有老师毅然暂停课堂,让学生走出教室,触摸雪花、感受天地的静谧与灵动。有媒体对此评论:“有些美好,值得停下脚步,有些瞬间比进度更重要。”在笔者看来,这何尝不是一种教育的回归呢?
把时间的主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时间本质上是我们理解世界、安排实践活动的尺度与工具,其意义不仅在于被感知和被衡量,更在于我们能主动运用它来改造世界、实现自我价值。因此,人并非站在时间的对立面,也不应被动沦为时间的附庸,相反,我们与时间需要建立起一种协同共进、彼此成就的关系。从这一视角看,时间管理实质上是一种深刻的自我管理,它依赖于对生命意图的清醒确认,也离不开对个人发展的清晰规划。
正如国家通过宏观规划引领发展,个人也可以主动绘制属于自己的成长路线图,设定明确的阶段性目标,并系统地推进工作与生活。在这一过程中,我们既要学会“建造”,也要懂得“留白”。比如可以尝试适度的“数字断食”,暂时关闭电子设备,将自己从碎片化的信息洪流与即时的浅层愉悦中抽离出来,可以借此沉浸式地读完一本好书,全情投入一段真实而深度的对话,或者只是静观流云、聆听风声,这些都可以赋予时间和生命更丰富的意义。
“时间脱贫”说到底是为狂奔的自我找回一种平衡,当时间重新流淌出应有的宽度、深度与温度,我们收获的将不仅是片刻松弛,更是面向未来时的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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