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宣传 | 好的调研是“走”出来的

　　谈到调研，你脑海中浮现的场景是什么样的？是跋山涉水的探访，是围坐一堂的畅谈，是深入一地的蹲点，还是真诚直接的沟通？

　　然而，实际工作中，太忙了没有时间去实地调研，直接网上“取材”的有之；调研太累了，现成的工作材料拼凑剪裁、复制粘贴的也有之；更有甚者，人工智能直接生成调研报告。于是“键盘调研”这个十分吊诡的组合也随之出现了。

　　但这样的调研，有意义吗？

　　一

　　《之江新语》中第一篇文章用“深、实、细、准、效”五个字，概括了调研的方法论和基本要求。而“键盘调研”呈现出的却是与之背道而驰的表现形式。

　　热闹的是网上，沉寂的是现场。在调研过程中，沟通互动、思想碰撞本该发生在田间地头、工厂车间、街巷村社或是座谈现场。毛泽东在寻乌调查中，就走遍了寻乌县城，召开了十余天的调查会，还一边帮当地农民插秧，一边请教问题，在共同劳动中获得一手资料。而“键盘调研”全程基本在网上完成，没有热气腾腾的调研现场，只有噼里啪啦的键盘声音，那些真正与调研主题密切相关的基层单位、一线群众甚至连调研组的面都见不上，更谈不上深入交流、广泛问计了。比起“走马观花”，“键盘调研”只能算是“隔空赏花”。

　　流转的是材料，缺失的是民意。“键盘调研”中较为典型的一种表现形式就是上级发提纲，下级报材料，中间加工汇总，“材料”来去间，一份调研报告就生成了。比如，某省体育局曾被通报，在开展专题调研时未组织本单位实地走访，而是层层转嫁任务、收报告，再整合。从材料中来、到材料中去，美其名曰形成闭环，却不过是来回腾挪的“文字游戏”，基层到底有哪些实际困难和矛盾，什么才是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在空转中或是失真、或是隐形。

　　加工的方式是剪裁，而不是分析研究。调研，既要调查更要研究，应当对收集而来的材料深入分析，找到问题、剖析原因、寻找对策。而有的“键盘调研”借助网络搜索，加上之前的工作资料，拼凑剪裁形成报告，有的甚至直接AI生成，稍作修改就提交上报。既没有调查，更谈不上研究。

图源：“新闻联播”微信公众号

　　二

　　当敲键盘代替下基层，网络搜索代替走访群众，AI生成代替田间问策，本该是技术赋能提高效率，结果却是复制粘贴“攒”出报告，真实的声音被键盘“过滤”，复杂的民情被屏幕“隔离”，不仅消耗基层信任，侵蚀民意基础，长远来看，最终反噬的还是发展本身。

　　比如，信息失真。“键盘调研”收集到的信息或是网络搜索而来，或是层层转报形成，或是工作材料转换，那些变化发展的细节、最应该被听见的声音、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却常常被屏蔽。比如，“云问卷”的确能快速触达调研对象，但文化程度不高、不常用手机或不会上网的群众，则容易被拦在调研之外。再者，“键盘调研”等于将了解情况的权利让渡给了被调研对象，对方在种种考虑下，或许会“稍作加工”回避真问题，或许会刻意夸大问题寻求政策帮扶，或许也会敷衍了事随便交差，如此得来的信息与真实情况到底有几分相符呢？

　　比如，决策失灵。“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不做正确的调查同样没有发言权”。决策的前提是全面掌握真实情况，而“键盘调研”决策的起点是片面或是被“美化”“改造”过的二手信息，问题带着“滤镜”，真实的情况被模糊甚至扭曲，就像在“数据茧房”里找对策，难免跑偏。实际工作中那些让人匪夷所思的决策失误，究其原因往往就是没有到过现场、没有访谈过利益相关人，而漏掉了关键细节。

　　还有，沟通失温。调研历来是联系群众的重要桥梁纽带。在打赢脱贫攻坚战的过程中，习近平总书记到地方调研，常常打开困难群众家里的锅盖看看伙食怎么样，唠唠家里的收入账。只有与群众坐一条板凳上，才能听到真心话、发现真问题、找到真办法。善于调研的领导干部也往往更善于做群众工作。而“键盘调研”满足于“搜一堆材料、交一份报告”走过场，就错失了与群众深入沟通、建立感情的机会，也谈不上为群众解决急难愁盼，伤害的其实还有干群关系。

　　对党员干部个人来说，调研既需要统筹协调，还要求善于沟通，更少不了观察、分析和文字能力，绝不是“写写报告”的简单文字工作，而是综合能力提升的重要途径。同时，群众中藏着无限的智慧和创造力，需要在沟通调研中留心观察，虚心学习，从而找到破解难题的妙招实招。“键盘调研”省了事、走了捷径，事实上浪费的是开拓眼界、迅速成长的机会。

　　三

　　“键盘调研”不是简单的工作方法不当，而是作风和能力问题。有的单位和个人将形式主义的做法用在调研中，依赖书面材料、报表数据或者网络信息，不实地走访、不与群众直接交流。有的领导干部对调研重视程度不够，工作能力不足，无法平衡日常工作和调研的关系，不愿意也难以分出时间和精力承担调研任务，只能通过文来文往、拼凑剪裁完成。有的则是清楚问题所在，但属于“老大难”问题，认为调不调研都很难解决，所以不想去动真碰硬，做做文章意思一下。当然，也有上级部门安排调研任务过多过重或是过于集中的问题，让“键盘调研”有时候成为无奈的应付。

　　如何回归真调研，掌握真情况，提出真对策？笔者认为，既要秉持调研的初心，还要有不怕吃苦的韧性。

　　肯下“笨功夫”。当“智能”“便捷”“快速”“高效”成为现代人的普遍追求，调研中那些传统的甚至有些不方便的“笨办法”反而显得尤为珍贵。脚步丈量的踏实感、面对面交谈的亲切感，是键盘无论如何也无法敲击出来的。多走出办公室的门，走进更多的厂门、矿门、家门，细致观察、真诚沟通，才能让调研在不断校准中走深走实。

　　吃到“新鲜馍”。调研之所以被称为谋事之基、成事之道，就在于能够倾听民意，掌握一手资料，并通过分析研究，为决策提供依据。焦裕禄同志说过，“吃别人嚼过的馍没味道”。在兰考治“三害”期间，他强忍着病痛的折磨，在风里、雨里、沙窝里、激流里，跑了120多个大队，跋涉5000余里，终于摸清了兰考“三害”的底细。

　　“纸上得来终觉浅”，网络搜索到再多的案例，线上收集到再多的数据，人工智能生成的材料表面看来再“无懈可击”，都比不上亲眼所见、亲身感受来得直观、震撼。只有真正深入基层、深入群众，多采撷“带露珠、冒热气”的一手资料，才能对真实情况了解得更全面、理解得更透彻，决策基石也才能更稳固。

　　打好“组合拳”。不提倡“键盘调研”，并非要放弃借助互联网开展工作的形式，相反，要看到互联网在丰富案例素材、架设沟通桥梁、提升工作效率上无可比拟的作用，利用互联网走好网上群众路线，广泛收集与调研主题相关的问题线索，听取群众在网上的诉求呼声，并在实地调研中比对分析，在线上线下联动中掌握更全面的情况，得出更科学的结论。

　　对于上级部门和领导干部来说，还要加强对调研的统筹安排和科学规划，多一些合并同类项，少一些“拍脑门”的临时安排。一方面，将调研与日常工作结合起来，丰富调研的形式和方法，畅通基层和群众反映情况的渠道，把每一次面对基层和群众的机会都作为调研的重要契机；另一方面，对于调研工作要提前谋划、全面考虑，让下级部门每次的调研都能更深入，避免以键盘应付键盘。

　　技术能“一屏知天下”，却替代不了抵达的脚步。好的调研，终究是“走”出来的。改革的答案、创新的灵感、治理的良方，将在躬身前行中愈加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