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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宣传丨两册《永乐大典》为何到了浙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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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06/25
09:02:41
2026-06-25 09:02:41 来源:浙江宣传

  6月24日,两册漂泊海外多年的《永乐大典》正式入藏杭州国家版本馆。这让“国宝回家”的话题再次触动人心。

  这些年,“国宝回家”的新闻不少。但此次归藏有其特殊之处:不靠外交谈判,不单纯靠民间努力,而是由民间力量发起,公私接力促成。

  感慨之余,我们不妨把目光拉长,看看它的流散与归来里,藏着怎样的曲折与必然。

  一

  典籍聚散,映照国运兴衰。《永乐大典》的命运,正是这句话的沉重注脚。

  明朝朱棣登基之初朝野动荡,经多年整顿恢复,明朝国力逐步走向强盛,依托积累起来的雄厚财力,朱棣陆续推行一系列影响深远的宏大举措:迁都北京、疏浚大运河、命郑和下西洋、组织编纂《永乐大典》。如果说前三者彰显的是一个王朝调度物质资源的能力,那么编纂《永乐大典》所展现的,便是这个朝代在文化上的雄心。

  雄心要靠实打实的投入来实现。《永乐大典》全书11095册,3.7亿字,从天文地理到医卜星相,从工技农艺到戏曲平话,几乎无所不包,堪称“万书之书”。为了编纂这部旷世大典,永乐年间,朝廷前后动用数千人,耗时数年方才修成。鉴于大典的重要性,嘉靖年间,朝廷又投入大量人力、物力,抄录了一套副本。

  此后,随着朝代更替、战乱频频,这部典籍的命运历经波折。

  首先是内部失守。雍正年间,仅存的嘉靖副本被移至翰林院,管理日渐懈怠。晚清国力江河日下,朝纲崩坏,文物、典籍逐渐沦为官员夹带出宫、变卖牟利的对象。咸丰年间,翰林院官吏监守自盗已成为公开的秘密。更有甚者,入院时携一件裹着马褂的包袱,离开时将马褂穿上,典籍便装入包袱偷出。

  其次是外来劫掠。英法联军、八国联军先后攻占北京,侵略军大多不懂典籍的价值,更不知《永乐大典》为何物,以致出现了用大典来垫马槽、筑工事、铺路的痛心景象有同时代文人喟叹:“此真斯文扫地矣!”未被损毁的大典,被成捆掠走,漂洋过海,散落于世界各地。

  内外交困下,大典所剩无几。1875年,大典已流失过半,不足5000册;1894年,仅剩800册,不足10%1912年京师图书馆筹建时,从残存典籍中移交过来的大典,仅存64册,占原书的1%都不到。从11095册到64册,这触目惊心的数字,记录了一个古老文明在国运衰微之时,文化瑰宝不断流失的沉痛过往。

  二

  此次入藏杭州国家版本馆的两册《永乐大典》历经拍场竞夺、出境报批、万里运输、长期保藏四道“关卡”,才从巴黎来到杭州。关关难过关关过,顺利归藏靠的不是运气,而是国力强盛带来的底气。

  第一关在拍场。2020年,两册大典现身法国拍场,业界密切关注,但大多限于资金和规则,只能观望。大典极少露面,现场争夺激烈,每一次举牌都是博弈。最终,两册大典被来自浙江的藏家拍下,回归之路由此开启。

  第二关在报批。拍下只是开始,报批才是硬仗。法国的文物出境手续较为复杂,除了需要申请出境批文外,还需申请报关。两册《永乐大典》属于比较珍贵的文物,出境批文能否通过,存在一定变数。且出境批文到手后,国内相关公司还需向法国文化部及海关申请报关。两道程序叠加,任何一环出问题,前期努力都可能化为泡影。

  第三关在运输。存世数百年,典籍经不起颠簸和温湿度骤变。从巴黎出库、包装、空运,到落地上海后的押运、消杀、通关,海关、文物、运输等多部门协同联动,开辟绿色通道,报关消杀同步推进,争取让文物当天入库,最大限度减少辗转。直到两册大典安全抵达杭州,这一关才算真正迈过。

  第四关在保藏。保藏古籍,绝非买下来、放进书柜那么简单。数百年书龄的典籍,纸张已然脆弱,温湿度稍有波动便可能起翘生霉;光线太强会加速纸张老化,光线太暗又难以及时发现虫蛀霉变。除了维持恒温恒湿,还需要落实防虫防霉的专业处理、防火防盗的安防系统、定期查阅的严密操作。稍有不慎,便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损伤。藏家经深思熟虑后,最终选择将两册大典先行寄藏于杭州国家版本馆。

  虽难关重重,但这一次大典归来总体顺利。近年来,国家不断完善文物回流政策,2024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明确对因被盗、非法出境等流失境外的文物保留收回权利且不受时效限制;海关总署为回流文物开辟通关便利,减免进口税费。近年来,国家文物局将文物的追索返还列为重要工作,专门成立有关机构来推动相关事宜开展。一套护航文物回归的制度体系正在渐渐成型,为大典回家提供了有力支撑。

  三

  这次大典归藏,为什么是浙江?乍看偶然,实则藏着必然。梳理其中脉络,至少有三重逻辑值得细说。

  其一,儒商藏书传统的时代回响。浙江藏书历史悠久,传承不绝,明清以来蔚为大观。据史料记载,在明代知名私人藏书家分布上,浙江是较为集中的地区之一。更值得留意的是,其中有一条独特的脉络:儒商藏书家。他们往往兼具经济实力与士人情怀——丁丙、丁申兄弟以家族经商所得,在战火中全力抢救文澜阁《四库全书》;刘承幹以南浔刘氏经商积累的雄厚财力,建起嘉业藏书楼,聚书数十万卷,又斥资刻印《嘉业堂丛书》等,让大量濒临湮灭的典籍重见天日。

  商而好儒,聚而能传,儒商藏书家护佑典籍,早已成为一种文化基因。明白了这一点,便不难理解,为何两册《永乐大典》在海外现身时,果断出手的是一位浙江藏书家。

  其二,公私接力的浙江路径。梳理这次归藏的全过程,一条清晰的协作路径浮出水面。第一步,专家发现线索。大典现身拍场的消息,由关心行业动态的专家捕捉并传回国内,为后续行动抢出了时间窗口。第二步,民间藏家竞拍购回。私人藏家凭借雄厚财力,以相对灵活的市场身份竞价拍得,奠定归藏基础。第三步,官方跟进保障。大典归国后,相关部门主动介入,协调税费减免、组织专家鉴定、完成价值评估,为大典归藏扫清障碍。第四步,依法依规入藏。在尊重藏家意愿的基础上,将大典纳入国家公藏序列,既保障藏家权益,又实现了公共价值。

  四步走下来,各司其职,环环相扣。以完善的政策、活跃的民营经济为依托,这条“政府引导、社会协同、专家赋能”的浙江路径,为更多流失文物的回归提供了清晰参照。

  其三,多元回归模式的不断探索。面对文物实体回归的重重难关,浙江长期以来从两方面持续发力:一方面,坚持能追则追,不放弃任何实体回归的机会;另一方面,当实体回归短期内无解时,便先把数字资源接回来。全国层面已有先行探索,国家图书馆、北京大学和字节跳动合作,打造《永乐大典》高清影像数据库,面向公众免费开放。浙江也在拓展数字化回归的更多可能,杭州国家版本馆打造的“文润数典——馆藏数字版本共享平台”,已收录超10万件高清古版画数字版本,让分藏各地的珍稀古版画实现“数字团圆”。

  数字化回归不是实体回归的平替,而是探路者和补充者。实体暂时回不来,让研究先行、共享先行,本身就是一种文化态度,也为未来实体回归积蓄道义力量。

  两册《永乐大典》落户浙江,不只是地方的一桩幸事,更折射出一个国家对自身文脉的确认与敬重。入藏只是第一步,深入研究、活化利用、数字共享,才是更大的课题。前路虽长,但方向已明。愿更多漂泊在外的典籍,早日踏上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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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浙江宣传责任编辑:徐茜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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