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在线09月26日讯
1935年夏,一位杭州籍大学生准备出国留学。临行前,他为没能亲眼目睹中国人自己建造钱塘江大桥而抱憾。20年后的10月的一天,当他回到祖国,在火车上“第一次看见茅以升先生设计建造的现代化大桥时,心情十分激动,感觉到外国人能干的,中国人也能干。”这位备感欣慰的归国者,名叫钱学森。
70年前,风景秀丽的西子湖畔,六和塔下,第一座由中国人自行设计并主持施工建造的公铁两用特大桥顺利贯通,它的名字叫钱塘江大桥。
在钱塘江大桥北岸西侧引桥处,有一座三层楼高的平房。在它一楼的墙壁上,挂着一块铜牌,上书钱塘江大桥纪念馆。昨天,在这个纪念馆内,大桥党支书陈少波接待了记者。面对一幅幅珍贵的历史照片,一件件建桥、修桥的实物,陈少波如同谈家常一般,述说着钱塘江大桥的往昔和今天。
建桥方案比美国桥梁专家的少投资两百万
茅以升1896年出生于江苏镇江,早年留学美国,获工学博士学位,1920年回国后,他成了当时北洋大学教授。上世纪30年代,正在兴建中的浙赣铁路要与沪杭铁路衔接,需在钱塘江上架设一座大桥。而之前,在中国的大川大河上,虽已有一些大桥,但都是外国人造的:济南黄河大桥是德国人修的,蚌埠淮河大桥是美国人修的,哈尔滨松花江大桥是俄国人修的……
钱塘江是我省最大的河流,上游有新安江、富春江,流入杭州再向东流入海,全长410公里。因其水文条件特殊复杂,一位外国桥梁专家曾放言:“中国人没有建造现代化大桥的经验和本领,一定会失败的。”
为完成建桥重任,茅以升毅然辞去北洋大学教席,只身来到杭州。茅以升首次采用气压沉箱法掘泥打桩获得成功,打破了外国人认为“钱塘江水深流急,不可能建桥”的预言。同时,由他主持制订的建桥方案不但切实可行,还比美国桥梁专家华德尔提出的方案减少投资约两百万元,终被当局采纳。
1934年,时任钱塘江大桥桥工处处长的茅以升,受命开始主持这第一座由中国人自己修建的钢铁大桥工程。面对前所未有的挑战,茅以升决心要用自己的智慧来证明中国人有能力建造现代化大桥。
与美国金门大桥一起成为东西方时代符号
1934年11月11日,钱塘江大桥举行开工典礼。钱塘江潮水汹涌澎湃,要建桥,首先需要解决的两大难题便是其潮头壁立的钱江潮,以及流沙。时任铁道部次长的曾养甫曾对茅以升说,“告诉你,大桥造不好,咱俩都得跳钱塘江,你先跳,我跟着你!”
困难并没有吓倒茅以升。整个造桥过程中,茅以升与同伴以及工人师傅一起克服许多困难,采用“射水法”、“沉箱法”、“浮远法”等,解决了建桥中的一个个技术难题,保证了大桥工程的进展。
然而,到1937年,大桥快要竣工之际,上海“八一三”战争爆发。日军的轰炸给本已艰难推进的工程更大阻力。此时江中的桥墩,还有一座未完工,墩上的两孔钢梁无法安装。此后的40多天里,建桥的工人们冒着敌人炸弹爆炸的尘烟,夜以继日地赶工。
其间,茅以升作出了惊醒世人的重大决定——他在大桥南2号桥墩上留下一个长方形的大洞。对于这个原设计中没有的重大改变,茅以升开始没向任何人解释原因。
1937年9月26日凌晨4点,第一列火车从钱塘江大桥上通过。通车当日,运送大批军火物资的列车就开始陆续从这座大桥上通过。
同年问世的,还有由美国施特莱斯设计的、当时世界上最大的悬锁桥——金门大桥。它与茅以升设计的钱塘江大桥,最终成为东西方的时代符号。
炸桥的那一刻他欲哭无泪
然而,钱塘江大桥的命运注定是一波三折的。据资料记载,钱塘江大桥通车时,只准火车运行。为让大桥免遭敌机轰炸,桥面的公路没向行人和汽车开放。为了迷惑敌人,茅以升叫人在公路上堆放了许多杂物,从空中俯视,好像大桥尚未完工。
此后,上海的抗战形势一天比一天吃紧。1937年11月16日下午,茅以升接到当局绝密文件,要求炸毁钱江桥。茅以升在南2号桥墩留下的长方形大洞,其实就是预防这一时刻的来临。
当晚,茅以升以一个桥梁工程学家严谨、精准的态度,将钱塘江大桥所有的致命点一一标示出来。整个通宵,100多根引线,从各个引爆点全部接到南岸的一所房子里。这是茅以升一生中最难忘、最难受、最难捱的一天,在事后对家人的回忆诉说中,那种痛苦,那种无奈,真使他欲哭无泪。
11月17日,第一辆汽车从大桥上驶过,两岸数十万群众使劲鼓掌,掌声经久不息。但有谁能知道,数百公斤炸药此时就安置在桥身上。
1937年12月23日下午1点,茅以升终于接到命令:炸桥。下午5点,日军的先头部队已隐约可见,人群被强行拦阻,所有的引线都点燃了。随着一声巨响,钱塘江大桥的两座桥墩被毁坏,五孔钢梁折断落入江中。总长1453米、历经925个日日夜夜、耗资160万美元的钱塘江大桥,最终在通车的第89天,瘫痪在日寇侵略的烽火中。
看着江北岸愈来愈亮的火光,茅以升满腔悲愤地在书桌前写下8个字:“抗战必胜,此桥必复”。他的愿望,1953年得以实现。
-大桥今日
古稀之年
大桥仍焕发青春活力
如今,杭州段的钱塘江上耸立着六座大桥,钱江二桥、钱江三桥、钱江四桥……唯独钱塘江大桥桥名不改,巍然屹立在月轮山前。作为第一座由中国人自行设计并主持施工建造的公铁两用特大桥,它成为以茅以升为代表的老一代铁路工程技术人员知识报国的见证,被誉为“中华桥魂”,是国务院命名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并列入中国近现代工业遗产顶级档案名录,钱塘江大桥是罕见的还在使用的“活文物”。
前有茅以升等前辈的呕心沥血,后有桥梁工作人员的精心维护:
2001年,杭州工务段钱塘江大桥桥梁车间承接了正2孔桥面的大修任务;
2004年,钱塘江公路面因超载破损严重,从公路漏下的雨水对钢梁造成了腐蚀。经近两年102次的封锁施工,桥梁工人圆满完成了这项技术含量高、安全难度大的任务,施工成果被评为2005年度浙江省质量管理协会论文一等奖和铁道部优秀QC成果奖;
2005年末,为配合浙赣铁路电气化改造,大桥上层钢梁需要突击涂装大修。当时正值严冬季节,凛冽的江风吹得10多米高空作业的职工站立都不稳,最低气温降到0℃。面对困难,杭州工务段的工人们组织了涂装大修突击队,突破了4℃以下不能涂装作业的“禁区”,加班加点,提前3天完成任务。
从最初的每天几趟列车到现在的每天150多对列车,从1937年的时速15公里,到现在时速200公里的“和谐号”动车组列车在钱塘江大桥上风驰电掣。这座设计寿命只有50年的名桥,古稀之年,在前后数代人的精心呵护下,再度焕发了青春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