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土”效应

　　各个“专委会”成立后，观察者开始惊叹部门合力效果之大。

　　副市长王小丁向本刊记者解剖了下面这个“麻雀”：

　　富阳洞桥镇小坞村72户民居原来在一条小溪两旁，房子大多成了危房，而小流域地质灾害时刻存在，搬迁迫在眉睫。但是，地质灾害归国土局管，小流域治理归水利局管，下山移民归农办管，农村住房特困户补助归建设局管，因此，虽然国土局做村民工作说每户给2万元地质灾害治理资金，但是由于村民建新房要十余万元，因此搬迁始终难以完成。

　　城乡统筹委员会成立后介入此事，整合了几个部门的相关资金，使得每户能得到6-7万政策补助，村民自己再出一些钱，就可以住进新房。目前，新村已经建成，“6月份左右，他们就可以住进去了。”王小丁说。

　　而小坞新村复垦问题也由此得到破解。

　　以前由于部门壁垒，国土局在宅基地复垦造田项目中，每年都要花费近千万元资金购买“熟土”---耕地表面30厘米左右多年积累的肥沃耕作层泥土，用以改善农田土质，但另一方面，城市搞基建征用农田时，却大量“埋土”，把石渣直接往耕地上填。

　　城乡统筹委员会成立后开始打破这个怪圈，在它的协调下，建设部门在核发施工许可证时，要求施工单位在施工前先把耕作层刨掉，然后统一由建设局负责收集，再交给国土资源局将这些“熟土”覆盖在复垦地的表层，农业局负责测土配方。

　　一年来，富阳复垦1270亩，而小坞村目前新建村落所占用耕地上的“熟土”，也已经被刨了出来等待复垦使用。

　　临近杭州，拥有富春江的富阳以山水秀丽著称，但是，富阳也同样有1000多年的造纸历史，造纸是当地传统产业，治污也成了无法回避的问题。

　　富阳市环保局副局长喻乃群向本刊记者介绍说，环保委员会的成立，提升了“大环保”的概念，“以前我一个副局长，去协调其他局底气确实不足。但是现在以委员会名义做环保项目，通畅许多。”环保委员会成立后的2007年，两个新污水处理厂建成，富阳新增集中式污水处理能力28万吨/日，是以往的一倍多。

　　“对于企业违规排放，现在我们可以协调供电、金融、新闻部门，限电、信用等级评定、新闻曝光，协同前进。在污水处理收费上，联合发改、财政、技术监督和银行；在污染源在线监测上，也通过财政、审计、建设等部门一起来努力。以前这些措施也有，但是，专委会成立后明显更厉害了，执行有力。”喻乃群说。

　　可以作为参考的数据是：2007年污水处理费收入达到了8000万元，是以往的3倍。

　　2007年底，富阳成功摘掉了环境“811”帽子(浙江省11个重点环境整治区)，在之前的摘帽动员会上，环保局局长吴祖仁态度强硬、底气十足地说：“下手要狠、刀子要快。”

　　对上依旧，对下从新

　　体育局局长童锦彬向本刊记者介绍说，体现富阳特色的“运动休闲委员会”也颇有斩获。

　　运动休闲是新概念，涵盖了乡村旅游、运动产品制造、休闲度假产品建设等一、二、三产，及规划、城建、交通、城市品牌宣传及场馆建设等多个部门，按照现在的部门分工体制，这些工作分属三、四位分管副市长及常委。现在，则以运动休闲的概念通过委员会形式统一到一个副市长名下，在旅游局和体育局牵头之外，还有13个组成部门。

　　“以前体育局举办大型赛事，一些部门不冷不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有的只讲部门利益，相互扯皮现象严重。一场赛事，我不知道要跑多少次。太累人了！”童锦彬说。

　　2006年，富阳只举办过两次大型赛事，而在2007年，则举办了国际自行车大赛、中国女篮甲级联赛、中国男子乒乓球俱乐部超级联赛、全国航海模型锦标赛等6次大型赛事，还举办了2007富春江运动节。对比明显，让童锦彬备感欣慰。

　　“现代公共管理理论认为，最好的政府管理模式应符合十条原则，其中两条是任务驱动型政府、结果导向型政府，也就是说政府提供的服务应以完成任务为驱动力，以最终结果为考核标准。运动休闲委员会是一个新生事物，设置的目标纯粹是为了实现市委战略意图---打造运动休闲之城，明显属于任务驱动型。而委员会突破传统部门设置模式，则体现了结果导向原则。”童锦彬说。

　　更多的人关注“专委会”与上级部门如何对接。如果不能对接，改革很可能走进死角。

　　“我们的改革是神变形不变，仍然保留原来的架构和编制。比如说运动休闲委员会，因为对上没有对口部门，所以仍保留旅游局和体育局两块牌子，但是我们对下却是以一块牌子，一个独立、整体的单位来运作。”童锦彬说。

　　对上依旧，对下从新，这被理解为富阳改革的政治智慧，“我们的改革全部都在体制内。”徐文光说。

　　副市长不再是“大局长”

　　富阳改革试验的一个基本经验是通过“乘除法”而不是“加减法”来进行大部制改革。

　　“将职能相近的部门重组成一个更大的部门，这是加减法，但是，在县域层面并不现实，一则上面的条条还掌握着大量资源，二则，现代社会是社会化大分工，很多工作都相互关联，一个部门不太可能把一项工作全部管到位，如政府大多工作都涉及资金问题，那么每个大部门能把财政局并进去吗？部门大了，内部也存在沟通协调问题，部门利益化的现象可能更严重，更难监督。”徐文光说，“因此，我们不动机构，而对相同相近职能进行整合，以最小成本、最小代价达到职能整合、运转顺畅的目的。”

　　国家行政学院教授汪玉凯则将富阳这种基层大部制试验比喻为：在原有部门上面加一个大屋顶。

　　谈到将来，徐文光说：“现在的改革抓住了局长这个层面，但是很多工作是单位中层在操作，他们中间如果吃拿卡要、推诿扯皮，必将影响制度实施，因此，接下来我们要开始实施科长工程。”同时，富阳的下一步将是对各个乡镇进行组团制改革。

　　“在县域经济层面，我们要进一步打破传统分工体系，彻底取消传统的政府副市长工作分工，也就是说，不设农业副市长、工业副市长等等，只明确有一正几副、多少个副市长来构成，变政府分工为政府统筹，变部门负责制为政府集中制。各位副市长兼任各专委会主任，全权负责该专委会，每个专委会完全代表政府立场，因此，每个专委会主任相当于一个市长，使副市长从‘大局长’变为真正意义上的市长。”

　　研究者对富阳试验充满期待，中国社会科学院法学研究所副研究员范亚峰分析说：“当前政治体制改革明显滞后经济发展，未来中国政治体制改革的动力在哪里？富阳地处沿海省份浙江，经济已经达到中等发达国家水平，又是一个县级市。目前的政治体制改革真正动力更可能是自下而上、从沿海到内地。正是在这一点上，富阳改革具有重要意义。”

　　2008年3月，正当徐文光组织同僚开会分析专委会运行一年的效果时，6名犯罪嫌疑人被富阳警方抓获归案后承认：2006年1月至5月，这6人共骗取国家大中型农业机械配置补助款20万元。他们行骗并成功的时间，正是专委会改革之前。徐文光拍手叫好：现在专委会制度下，不会再给他们空子钻了。

　　这成了富阳试验最近的一个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