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包期满行贿人不再送钱
面对明显的利益关系，孙荣耀和金乐勤完全没有感觉有何不妥
在孙荣耀的履历里，无处不透露出他的勤奋刻苦和过人才华，也无处不体现出党和国家对他的悉心培养和充分信任。1960年，16岁的孙荣耀进入一个中央部委所属某研究院的中等技术专业学校学习。中专毕业后，他被安排到基层连队锻炼了两年，后进入某研究院当技术员。此后，他在多家企业任职，期间还进入南京工学院深造。1992年底，当时的航天工业部任命孙荣耀为杭州电连接器厂厂长，48岁的他顺利迈入了副厅级干部的行列。在10年的任期里，他领导的杭州电连接器厂参与了“神五”、“神六”的部件研制，取得了累累硕果。但是，才华和事业为他带来的荣耀，却让一个“贪”字全部葬送。AAA产品(化名)就是孙荣耀失足的起点。
AAA是一个军民两用产品，一直由杭州电连接器厂的关联企业某科技开发经营部负责生产，孙荣耀的老同事沈劲松是这个产品的负责人。在孙荣耀将要“退居二线”的两年前，他突然建议沈劲松独立承包AAA的生产，但是一直在国企工作的沈劲松十分担心经营问题，并不想搞承包。孙荣耀就劝说他：“我会协助你的，还可以分一些业务给你做。”沈劲松这才下定了决心。2000年12月，正式从孙荣耀的“同事”变成了“业务伙伴单位负责人”的沈劲松，为了确保今后的业务来源，给孙荣耀打了个电话：“孙厂长，你家里有人吗？我想来看看你。”孙荣耀于是安排妻子在家接待沈劲松，这一“接待”，金乐勤收下了沈劲松送的2万元钱。2001年，在“孙厂长”的安排下，杭州电连接器厂果然将部分上级下达的加工业务划给了沈劲松的企业，保证了他足够的业务量。沈劲松心想：这可真是老孙关照，没有他的帮忙，谁能做得到这些业务？默契就这样建立了，从2000年12月至2004年春节期间，“业务伙伴”沈劲松先后八次来“看孙厂长”，其实一次也没见着孙荣耀，有时连孙厂长的家门都不进去。通过金乐勤，沈劲松先后送给孙荣耀人民币28.4万元。
2004年，沈劲松结束了AAA产品的承包合同，从此就不再送钱给孙荣耀了。如此明显的利益关系，如此直接的金钱贿赂，孙荣耀和金乐勤却完全没有感觉有何不妥，或许他们把沈劲松的不再送钱，也看成了“人情万变”的又一个事例。就在孙荣耀夫妇收到终审裁定的两周前，沈劲松因犯行贿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严管孙女的老伴竟当贿赂“接待员”
金乐勤对孙群在孙荣耀退休后还来送钱“很感动”
孙荣耀的妻子金乐勤，几乎做了一辈子的老师，从杭州电连接器厂幼儿园退休后，她最重要的两项工作就是照顾孙女和打理“家庭财产”。对于孙女，她尽心尽责，要求严格，生怕孩子受到一点点的不良影响。她的日记，大多数内容都是孙女的天真话语、孙女的心情变化、孙女的点滴进步。甚至有好几次，她为了孙女喜欢上网打“双扣”而责怪自己的儿子、儿媳妇、孙荣耀和亲家母，认为他们没有给孩子做好榜样。就在孙荣耀忙着“交代后事”的那天，金乐勤还在日记的最后写道：“这次幸好囡囡不在，我们情绪不对，肯定态度也不会好，对她也有影响。真好，这星期她在外婆家，谢天谢地！”
然而，相对于教育孙女的专业水准，金乐勤在家庭理财方面的水平就显得比较业余，不但没有管好丈夫，反而成为了接受贿赂的“接待员”。除了经常来送钱的沈劲松之外，孙荣耀的另一个“业务伙伴”孙群最清楚金乐勤的接待。孙群的公司一直是杭州电连接器厂的联营厂，2001年底，杭州电连接器厂开联营厂会议的时候，孙群看见沈劲松热情地向孙荣耀敬酒，并听见他说：“我承包赚了钱，要谢谢孙厂长的！”孙群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于是也照葫芦画瓢，连续六年春节通过金乐勤给孙荣耀送红包，从2001年到2006年，先后共计3万元。孙荣耀对此的理解是：“在平时的分配生产任务、结算加工费等方面给孙群一些照顾。”金乐勤对此的理解则是：“孙群在2005年孙荣耀退休了以后也还来送钱，我很感动的。”
对于这些“令人感动”的钱，孙荣耀和金乐勤都在法庭上为自己辩解，以为在退休之后还来送钱，就说明孙群送钱是出于朋友关系，这些钱不是受贿。对此，公诉人明确指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受贿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条，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请托人谋取利益，离职前后连续收受请托人财物的，离职前后收受部分均应计入受贿数额。正是这些“令人感动”的钱，给“金老师”带来了五年的有期徒刑。也许，在这五年里，她会无数次地挂念她的宝贝囡囡会怎样成长。也许，囡囡的外婆会教给孩子：“要学会承认错误，正视自己；值得记住的，只有外婆的爱。”
矛盾的心态留给社会的深思
侦查阶段如实供述受贿事实，却又在庭审时当庭翻供
在孙荣耀和金乐勤的案件里，笔者看到他们的内心和行为都充满着矛盾。孙荣耀嘴上说自己是“好官为职工要坐牢”，行动上却是忙着在家里安排后事。如若真是“好官”，又从何认定自己“要坐牢”呢？群众又怎么会把他定性为“一个较贪的人”呢？对于金乐勤来说，她一面要孙女“小时候读好书，将来不用依靠别人养”，另一面又不断收下别人送的钱。究竟她是认为靠自己的能力生活才光荣，还是认为有人送钱才证明有地位呢？另外，孙荣耀夫妇在侦查阶段已经如实供述了自己的受贿事实，却又在庭审中当庭翻供。金乐勤的行为原本可以认定为自首，但其当庭翻供的突变，使公诉人不得不在庭上明确提出：“两人依法均不能构成自首。”
最终，法院采纳了公诉人的意见，对孙荣耀夫妇都判处了实刑。
二审法院维持了一审判决，并在终审裁定中明确写道：“被告人金乐勤先行供述其受贿事实，侦查机关再行向行贿人调查取证，此前侦查机关并不掌握此节事实……故辩护人提出有罪供述是被诱骗所致没有事实依据……二被告人归案后均先后供述亲笔书写证词……现推翻原供依据不足。”事实证明，与其说他们真的认为自己是无辜的，还不如说他们是后悔自己没能巧妙地逃脱制裁，希望最后再搏上一把。
掩卷反思，这样的矛盾心态难道只是孙荣耀夫妇所独有的吗？影响孙荣耀夫妇的价值观，又何尝不在影响着我们每一个人？一位哲人曾说过：“快乐出现在有权力感的地方。”但是我们看到一个个贪污受贿的案例时，我们是否曾经疑惑：为什么权力没能成为拥有权力者的最大满足？为什么金钱才是他们最快乐的精神来源？这是一个现实而又深刻的命题。无论是正在进行权钱交易的官员和商人，还是已经退休的孙荣耀夫妇，他们的矛盾心态和行为都源于同样的一个社会价值观——等价交换，以金钱和财富来衡量每一个人成功与否。官员的腐败，损害了正常的社会价值体系，危害了社会的公平正义。正如河南大学文学院教授耿占春在其《我们可以期待什么》一文中疾呼的那样：“如果社会中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阶层，尤其是权力阶层，仍然把物质利益、经济利益视为个人的最高追求，那将是多么畸形的社会状况啊！”
孙荣耀夫妇受贿案向我们的社会发出了深刻的警示：当等价交换的价值观占据了社会价值领域时，当体现社会责任的价值观没有真正成为社会主流时，影响孙荣耀夫妇的价值观，也许会影响着我们每一个人。我们真正需要的，不是贪官在落马后的良心发现和道德忏悔，而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的牢固确立，是改变虚假道德，形成恪尽职守的良好官德、把好家门的家庭美德、广播爱心的社会公德。这样，你才会心态平和、淡泊明志，不会在失意时感慨“世态炎凉”，在别人“送钱”时感动万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