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初的阳光温暖不燥,在淳安县梓桐镇富石蚕桑专业合作社,今年最后一批采下的蚕茧,在阳光下闪着金黄和莹白的光芒。这是两个值得一说的品种:丝棉1号和金蚕1号。他们在经过品质检测、烘干等流程后,将成为11月14日杭州市首届蚕丝被手工制作大赛比赛用丝绵原料茧。
据杭州市蚕桑技术推广总站站长周光明介绍,同期还将举行浙江省蚕桑全产业链展,探索如何在保持传统技艺的同时,融入现代科技元素,提升产品附加值和市场竞争力。
一颗颗蚕茧背后,是一条栽桑、养蚕、缫丝、织绸的产业链。
这些年来,浙江蚕桑以科技创新解码新质生产力,突破传统生产模式,助力产业向集约化、专业化、智能化方向转型升级,实现从原材料生产到精深加工全链条发展,走出了一条波澜壮阔的发展之路。
对老百姓来讲,最直接的感受就是盖在身上的被子,穿在身上的丝绸越来越讲究了。

富石蚕桑专业合作社出产的“金”蚕茧

蚕茧放入烘架
尖子生退步
浙江蚕桑亟待提质进位
中国是世界蚕桑业发祥地,丝绸曾是仅次于煤炭的第二大出口创汇产品。自古以来,土地肥沃的江浙一带就是丝绸生产的重要基地,在中国丝绸产业的发展历史、技术、产量和文化等方面都具有重要地位。
上世纪80-90年代,浙江蚕桑业逐步进入鼎盛时期,到1994年,桑园面积达152万亩,蚕种饲养量398.7万张,蚕茧生产量13.4万吨。
一代代养蚕人、从事蚕桑教育和科研工作者见证了这一盛况。浙江省农科院蚕桑与茶叶研究所原所长曹锦如谈到这段历史的时候,感慨万千。
这一产能优势,持续到21世纪初。随着经济的高速发展,农民有更多的经济来源,一家一户养蚕积极性逐步下降。到2023年,浙江省农村蚕饲养量大约20万张,仅为鼎盛期的5%。
湖州师范学院原党委书记金佩华,从事蚕桑文化研究多年。在他看来,传统养蚕是一项劳动密集型产业,劳动力短缺且老龄化严重。再加上产品附加值不高、产业链趋于松散等问题,湖州嘉兴一带传统的蚕桑养殖和蚕茧生产逐年趋于萎缩。
“只有通过新质生产力赋能传统蚕桑业,加快实现种桑养蚕工厂化省力化、丝绸生产智能化品牌化、综合利用多元化产业化,才能重振浙江蚕桑丝绸业雄风。”金佩华说。

湖州师范学院教育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蚕丝绸)传承基地
工厂化养蚕
解码蚕桑业新质生产力
一叶知秋。蚕桑业的低位运行,产业链中下游有最直接的感受。以领带生产闻名于世的绍兴嵊州,每年真丝用量达7000吨,其中95%需从外地采购,原料价格随着市场行情的变化而波动,企业没有话语权。巴贝领带公司的创始人金耀,感觉生生被一根丝勒住了咽喉。
几乎在同一时期,时任浙江省农科院副院长、蚕桑研究专家孟智启带领团队,正在从零开始,研究全龄人工饲料养蚕的可行性。
当时,日本已经在饲料养蚕方面取得一些成果,但尚停留在实验室阶段。孟智启的目标,则是率先选育出适于全龄人工饲料的蚕种,打破季节和地域等的限制,实现蚕桑分离。
2012年的一天,金耀敲开了孟智启的办公室。
蝴蝶翅膀轻轻扇动,隐隐中有风生成。站在一条产业链不同节点上的两个人,发生了奇妙的共振。未来将会合奏出怎样激昂的乐章,在当时,他们或许并不能完全预料。而在2019年,他们找到了初步的答案——在浙江省农科院的技术支持下,巴贝集团宣布,攻克人工饲料工厂化养蚕技术这个世界性难题。
蚕不再吃桑叶,改吃由豆腐渣、玉米粉、桑叶粉、复合维生素等成分组成的“面条”或者“饼干”,可打破季节限制,全年不间断产茧。
在这一关键性技术的加持下,通过系统集成品种、饲料、生产工艺、数字化等多项创新技术,目前巴贝已成为全球最大的家蚕人工饲料工业化养殖基地,2023年工业化蚕茧产量占全省的60%。全省蚕茧产量提升到2.5万吨,全国的排名由第7提升到第4。

蚕宝宝吃着这样的“饼干”长大 资料图片
工厂化养蚕颠覆了传统的养蚕模式,而专用蚕品种,则是它的基础性保障。
曹锦如带领团队,开展了全龄人工饲料专用蚕品种选育,通过对现有蚕品种资源收集、整理,并全面开展人工饲料摄食性的试验,系统性开展蚕品种选育,育成了适于低成本人工饲料、便于机械化操作的专用蚕品种“中2016*日2016”。
同时,浙江大学鲁兴萌带领的团队,还通过创新工厂化养蚕防病体系和环境控制,克服了蚕农最头大的病毒病,过去“一得病死一片”的现象不再出现。

出茧 资料图片
产学研融合
科研助力破解基因密码
巴贝工厂化养蚕的突破,化解了蚕桑业普遍面临的困境,极大地提振了行业信心。这正是浙江蚕桑业扎根“产学研”沃土,开出“创新花”结下“发展果”的生动实践。
孟智启曾说过,如果一开始是科研团队为巴贝打开了工厂化养蚕这扇门,那么随着研发的深入,企业反推着科研机构一路破浪前行。以市场为导向的研发,使农科院的科研实效远高于同行,也使科研成果第一时间投入了转化。
专养雄蚕可以说是蚕桑人的梦想。浙江省农科院经过几代人的努力,通过平衡致死基因转育技术,选育出国内首个专养雄蚕品种“秋华*平30”, 2024年入选农业农村部主导品种,也是发布主导品种以来首个入选的蚕品种。雄蚕品种的育成与应用使我国成为世界上唯一能够大规模生产高品位雄蚕丝的国家,并且与企业共同探索推广雄蚕种、茧、丝、绸及产品的一体化开发模式,为企业生产高品位生丝提供了强大的科技支撑。
雄蚕无需为生育产卵储备能量,所有的营养都供给了蚕丝。这样的品种叶丝转换率极高,而且不容易生病,平均每张种产茧量达40公斤左右,远高于普通蚕。可缫制6A级生丝,是高等级丝绸的首选材料。
目前雄蚕品种在淳安县的推广比例接近80%,还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四川、云南等全国重要优质蚕茧生产基地,成为产学研结合的成功典范。
产学研的丰美果实,远不止于此。
大禹蚕种公司与绍兴文理学院生命科学学院合作成立博士创新站,共同开展蚕桑绿色高效施肥模式等,进一步提高蚕的体质和茧质。
座落于湖州的生物科技公司中禾宝桑,开展蚕桑资源有效利用,开发NFC果汁、果浆、果干等全系列产品,以及桑葚提取物(花青素)、桑叶提取物(野尻霉素)、蚕丝提取物(蛋白肽)等天然产物提取物。
此外,省农业技术推广中心通过实施部协同推广计划、省产业技术团队等项目,在全省各地进行新品种、新技术、新模式的引进与示范推广,组织蚕桑产业技术团队专家加强指导服务,促进蚕桑“三新”技术的快速应用落地。浙江大学也与湖州市结成蚕桑产业联盟,持续为蚕桑种植提供专家指导,推动蚕桑产业机械化规模化生产。就在10月底,中禾宝桑刚刚接受了浙江大学-湖州市蚕桑产业联盟专家一行的实地指导。专家们针对企业的具体需求与发展方向,提出了产业赋能、市校合作、校企合作等建设性意见。

中禾宝桑的生产车间
多元化跨界
传统文化赋能产业发展
在东桑西移等大背景下,浙江蚕茧生产总量经历了多年持续下滑后开始止跌回升,工厂化养蚕的突破性成就功不可没。浙江蚕桑的科技含量越来越足,小小一颗蚕茧的含金量越来越高。
金佩华告诉记者,不少省内企业到西部地区建立蚕桑基地和缫丝加工企业,相对低成本的土地和人力,使得企业总成本下降,维持合理的生产和经营水平,形成了跨区域协同的良性循环。
各地也纷纷跳出传统农业模式,推动蚕桑产业迈向多元化发展,蚕桑业逐渐从一产、二产,向“1+2+3”全产业链融合蜕变。
德清莫干天竺蚕种公司兴建了蚕乐谷,是一座集农遗示范、文化展陈、科普研学于一体的青少年蚕文化教育基地;富阳多都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蚕宝宝乐园,为市民提供了解蚕文化、体验生态养殖的场所;还有临安遇见农场、建德耕耘农业……都是蚕桑产业加速蝶变、转型升级的一个个典型案例。
在德清新市、嘉兴桐乡等地,每年举行传统的蚕花庙会,文旅搭台、经济唱戏,不仅加强了文化传承与认同,也促进产业交流、推动区域发展。
正如金佩华所说,现代科技和优秀文化,正成为浙江蚕桑丝绸业重振雄风的一对翅膀,助力蚕桑产业结构和生产布局调整,推动蚕桑产业高水平保护传承、高质量可持续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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