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古纤道上的中国丝绸

　　说来也怪，一提起中国的丝绸，我总觉着与那运河古纤道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一个柔，一个刚；一个在闺阁里织就云霞，一个在河堤上磨出老茧。可偏偏在这杭嘉湖平原上，它们却像一对沉默的知己，彼此成就，彼此感化，叫人不得不叹一声“造化弄人”。

　　杭嘉湖，这三个字落在纸上，便是一幅水墨淋漓的长卷。六千多年前的马家浜文化在这里生根，良渚文明的曙光沿着水网铺展，而四千年多前，湖州这片土地上竟飘出了世界第一片丝绸——那是何等石破天惊的物事！种桑养蚕的营生，就这样一代又一代、一辈又一辈地传下来，像运河水一样绵延不绝。祠堂里、庙宇间，大禹治水的传说还在老人的烟斗里冒着热气；而京杭大运河的开凿，更是这片土地上劳动人民“筚路蓝缕，以启山林”的伟大壮举。

　　博陆，也就是如今的临平运河街道，恰是杭嘉湖的中心点。那儿还保存着一座古桥，“一桥跨三地”，颇有“鸡鸣三省”的意味。大运河从这里汩汩流过，丝绸便也像这河水一般，给世人展示着顽强的活力与耀眼全人类的魅力。上上个世纪末，清代的后期，有个湖州人在运河边办起了大纶丝厂—— 丝绸与江南，与运河，原本就是“如影随形，不可须臾离也”。而杭州与湖州，自然是这片丝绸版图上最闪亮的两颗星。

　　几年前，临平发掘出了古海塘，其实还有另一个耀眼的发现——江南最长的古运河纤道，人称“塘栖古纤道”。一南一北，相继辉映。大纶丝厂在西头，古纤道的东头便是博陆，如今唤作“运河丝绸艺术岛”。十一月七日，“杭湖丝绸时尚展示会”就在这里拉开序幕，真可谓“应天顺人，恰逢其时”。“塘栖古纤道”说它最长，是因为江南水乡湖漾棋布，运河堤岸断坎甚多，唯有这一段桥道相连，南北两岸互织交融，浑然一体。这绵延最长的江南运河古纤道，至少经历了元末明初至今六百多年的风雨，其实不用考证——我们儿时还在用呢。我曾亲眼看着帆船来来往往，纤夫们唱和着号子，那声音沉甸甸的，像是从河底的石头上磨出来的。一头在塘栖一头在博陆的纤道，也是自大纶丝厂始创至今，人们上下班的生产力之路，大部分劳动力都靠它解决，真真是“功不可没”。

　　邓华强是土生土长的临平运河人，如今肩负着丝绸发展的重任，新的路程正在启航。从庞莱臣到邓华强，一百三十多年的运河古纤道丝绸工业发展史，便是一部“继往开来，薪火相传”的活教材。最热闹的，是来自十个国家的大使夫人前来捧场映辉——因为这些国家与杭州、湖州，都有着丝绸上的商务往来，可谓“高朋满座，胜友如云”。今有杭湖两地丝绸品参展，琳琅满目，美不胜收。

　　我站在古纤道上，看运河的水缓缓东流，忽然觉得：这丝绸与纤道，一个织着江南的温柔，一个扛着岁月的沉重，看似“风马牛不相及”，实则“殊途同归”。它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诉说着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故事。而那故事，就像纤夫号子里的余音，袅袅地，飘在运河的风里，久久不散。纤道犹在，运河长流。丝从古纤道来！丝从运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