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在线3月14日讯(记者 廖君琳)杭州一家OPC(一人公司)工作室里,两台显示器并排亮着,AI创作者孙畅悦坐在电脑前,紧盯着屏幕,右边是AI生图界面,左边是根据图片与提示词生成的视频画面——一名秦军士兵。电影般的光影和色调,极度真实的皮肤质感,就连人物脸上复杂的微表情,都与真人毫无二致。一部10分钟的AI真人短片,一个人几天就可以完成。
这个场景,正是当下AI短剧热潮的一个缩影。
今年以来,AI 技术迭代的速度惊人。年初,AI视频生成软件Seedance2.0亮相,被称为“地表最强”视频生成工具,个人可以用极低的成本生成“电影级画面”。技术升级带来内容的井喷,红果短剧等平台不断加强对AI短剧的推流,首页的AI内容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DataEye数据显示,预计2026年AI漫剧用户将达到2.8亿,市场规模预计240亿元。
但热闹背后,不禁让人思考:当AI效率提升百倍,我们还能做些什么?
“一人”剧组
AI包揽大部分工作
孙畅悦也许是更适合回答这个问题的那个人。
在成为AI创作者之前,她在大厂做过叙事类广告、短剧和短视频流量操盘。2023年,她开始接触AI短片,最初是好奇,一个想法从脑海到画面,过去需要摄影师、演员、灯光、场地,现在只需要提示词。
从AI动漫做起,她的作品很快崭露头角。
去年,她的两部重要AI真人作品相继完成,以战国末年秦军征楚的历史为原型改编的AI微电影《忠魂》,一经上线,视频号播放量就达到10万,并获得“腾讯探元计划”比赛一等奖,入选韩国首尔AI电影节最佳短片提名。以“黑夫木牍”(中国最早的家书)为背景的短片《牍语》入选国家2025中国正能量网络传播AI精品案例。

孙畅悦在工作中 记者 廖君琳 摄
“我对历史题材很感兴趣,也知道观众想看什么。”孙畅悦说。为了打磨剧本,做好人物设计,她翻阅大量资料,力求画面呈现准确。“AI虽然便捷,但是方向和细节始终需要人为把控。”
一部十分钟的片子,项目文书就有几十页:剧本、人物设定、场景复原、分镜表。每一个镜头都要拆解:画面描述、声音设计、对白,比真人演员的剧本更细致。
“最花时间的不是生图,是分镜。”她向记者展示了创作中最难的部分。“怎么把一个场景拆成十几个镜头,每个镜头什么角度、什么情绪,这才是磨人的地方。”
在她看来,AI时代的创作者必须具备三种能力:创作力、工具力和传播力。创作力是讲故事的能力,工具力是将各种AI工具融会贯通地使用。传播力是对平台和受众的理解。“过去剧组团队分工细致,现在一个人就是一个团队,对个人创作者的要求也更高了。”
目前,孙畅悦的项目团队扩展到了6人,在创作之余,她还受邀为艺术学院编写AI课程教材,为高校学生进行培训。“AI时代已经来临,我们更需要清楚人与工具的关系。”

孙畅悦在AI创作领域获得的部分奖项 记者 廖君琳 摄
当AI的风刮过
什么无法被替代?
尽管短剧平台不断加大对AI短剧的推流,但观众的反馈依旧两极分化。
在最近大热的AI短剧评论区,有网友认为“画面很精致,但说不出来哪里怪怪的。”一位短剧平台资深用户评价:“技术上已经很厉害了,但和真人比,还是少一点‘人味儿’。”

AI短剧热度不减
当画面越来越逼真,观众为什么依然觉得差点什么?
有关专家指出,很多用户对AI仿真人短剧存在“恐怖谷效应”,当角色面部趋近真人却眼神空洞、情绪割裂时,用户会本能产生排斥心理。
上海视觉艺术学院未来设计学院薛小博副教授认为,“AI有时候会因为太过拟真而显得失真,这就需要人为调控,让画面更符合观众观感。”在他看来,技术可以无限接近真实,但“真实”的标准始终在观众手里。
对于这些问题,孙畅悦并不回避。“有人说口型对不太上、眼神空洞,在预算和时间足够的情况下,我们可以调得更好。现在市面上的AI短剧,为了赶效率,没有精力去死磕。”
这正是相当一部分AI短剧面临的现实,但其对真人短剧的冲击确实存在,影响最大的是中腰部。孙畅悦告诉记者。“现在AI短剧出来了,和以前同样的人力,现在可以同时做好几部。”
在她看来,AI的真正价值不在于顶替顶级的创作者,而在于拉高行业的底线。那些套路化的、流水线式的内容,将被更廉价的AI批量生产取代。但顶级的、打动人心的作品,依然需要人来完成。
“在AI时代,比的是创作者的创意和审美。” 薛小博坦言。“工具变了,但核心没变:你要知道什么是好的,然后让工具帮你实现。”
版权和免责申明
凡注有"浙江在线"或电头为"浙江在线"的稿件,均为浙江在线独家版权所有,未经许可不得转载或镜像;授权转载必须注明来源为"浙江在线",并保留"浙江在线"的电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