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瑶是个孤儿。
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在宁波没有一个亲人。
结婚的时候,她跟随丈夫在湖北武汉办了婚礼。按照宁波人的传统,“回门宴”和婚礼一样重要。
3月16日晚上,在宁波富邦大酒店,穿着一身喜气的姚瑶,被一群“娘家人”簇拥着回门。这些人里,有全国先进工作者、宁波市81890求助服务中心原主任胡道林、“中国好人”宁波市盲人协会主席陈效平、全国劳模陈霞娜、刘明、夏慧星、宁波市慈善总会原秘书长郭天放等,还有陪了她15年的“叔叔”陆明光和“外婆”许银花……
大家拥着她,她站在最中心,微眯着眼睛,笑容和手捧的玫瑰花一样灿烂。
他们,不是她的“血亲”,却为了她,共同撑起了一个在宁波足以称得上豪华的“娘家”。

“小时候,我认为的家是福利院的大家庭,上学以后,我发现家是爸爸妈妈和孩子,其实我也会想,小家是什么样。很渴望。”
她叫姚瑶,今年31岁。她的姓,是余姚的“姚”,一出生患有白化病和严重弱视,被亲生父母遗弃,小时候曾在余姚市儿童福利院生活,后来被转到宁波福利院。

回门宴上,她一身红衣白裙,安静地坐在钢琴前,流水般的音符在她的指间跳动;身旁,一个男人手执着话筒,高声吟诵着为她写的长长的诗歌,他的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在念到“铺成十里红妆,绵延成天长地久”时,他突然控制不住情绪,泪流满面。
这一幕,任谁都会认为,他是送她出嫁的父亲。
事实上,他是她的“叔叔”,也是她心底默默喊一声的“爸爸”。
男人叫陆明光,退休前,在宁波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工作。这一场“回门宴”,就是他牵头为她举办的。

“姚瑶没有自己娘家的亲人。我们宁波人有个规矩,不要说娘家没人,所以娘家人要到场,不能让她觉得自己娘家没人。”
陆明光,还有许银花,他们陪着姚瑶,已经走过了十五个年头。
“2011年,我们支队有个‘守护红绿灯’文明交通志愿活动,许银花是队里的骨干志愿者,有一天,她来找我,说能不能帮一个小姑娘完成一个心愿。”
这个小姑娘就是姚瑶,当时16岁的她,音乐慰籍着她的孤独,福利院看她特别想学钢琴,出资给她找了老师。但是,一个严重弱视的女孩,学琴在海曙鼓楼,住在江北洪塘,一来一回需要有人陪。
“我听许阿姨一说,就说我来接送。”陆明光回忆。
从此以后,每周一次,晚上6点,陆明光的车总会出现在福利院门口,送她学琴、比赛,风雨无阻。
陆明光开车,许银花也在车上。到了鼓楼,她把她送到教室,陆明光去找车位,然后,两个人就等着姚瑶下课。
等下课的两个多小时,他们会逛一逛鼓楼步行街,在中山公园坐上一会。有时候,支队的事情忙,陆明光也往往也把姚瑶送到,再回局里加班,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再去接她,送她回福利院。
更多的时候,陆明光站在窗外,看着姚遥艰难学琴的身影,这个顽强的身影,同时也打动着他。
“姚瑶一直很努力,考上了高中,大学,她是余姚福利院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孩子。一直学习的钢琴,她过了9级。”

姚瑶去杭州上大学后,陆明光和许阿姨也会开着车去看她,陪她逛西湖,带她出去吃饭,听她说学校里的开心事。
15年来,陆明光陪伴着姚瑶的成长,为她一点一滴地成长变化而高兴,“我一直把她当女儿看,花在她身上的时间,比亲生女儿的时间还要多。”
“姚瑶是个孤儿,但她又是个宁波的女儿。我们单位上到局长,下到普通的民警、辅警,都认识她、喜欢她、关心她,很多人都为她捐过钱,她在我们的关心中长大。”
郭天放是宁波市慈善总会原秘书长,这些年也一直默默关心着姚瑶。
“姚瑶在大学学的是推拿,因为视力高度弱化,找工作不大好找。”姚瑶大学刚毕业,郭天放把她介绍到了朋友的诊室做推拿师,疫情期间,诊室不太稳定,他又把她介绍到了宁波颐康医院。“去医院面试的时候,姚瑶有点紧张,我和陆明光两个人陪着她,安慰她,最终她发挥得不错。”
“半年后,我去医院看她,院长和其他同事都说她工作很认真,业务很出色。我还看到,她的办公室还挂着几面锦旗。她现在是一名出色的推拿师。”
在没有陆明光和许银花出现前,姚瑶的生活中,缺少“家人”的色彩。
特殊教育学校放假的时候,她待在教室里,透过玻璃窗,看着同学的父母来接送孩子,而她,永远等不来一个接她的亲人。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很多年很多年。
直到2010年,姚瑶的生活中闯入了琴声,“我第一次听到老师弹奏的琴声,深深触动了我,我可以沉浸在琴声中忘记现实给我带来的孤独感。”
她萌发了对钢琴的向往之情,把学琴的想法告诉了福利院的老师和一位学姐。老师为她找到了愿意教她学琴的老师,学姐把许银花带给了她。
她的困难在于没有人接送。2011年,她上初一,陆明光和许银花,就像一束光,出现了。
“从江北到海曙鼓楼,再从鼓楼到江北。一周一次,寒暑假的时候,一周两次。”在姚遥的记忆中,那段正在大修的马路,坑坑洼洼,而陆叔叔,紧握着方向盘,眼神明亮。
除了带她学琴,陆明光还鼓励她好好读书,考高中,考大学。
后来,姚瑶考上了高中,考上了大学。“拿到通知书的时候,陆叔叔开着车带着许外婆来看我,给我带了各种好吃的,给我庆祝。我看不清楚通知书上的字,他一个字一个字念给我听。”
姚瑶的生活,是福利院和学校,两点一线。去杭州上大学后,每逢假期,陆明光和许银花经常会出现在学校,开着车带她出去玩。

“我第一次吃到了楼外楼、知味观、外婆家这样的美食。”
“我的假期,等到了专门来看我的亲人。每年春节,也会有亲人来看我,陪着我,给我压岁钱。”
疫情结束的那一年,姚瑶谈了恋爱。那个在她阳的时候,那个一日三餐给她点外卖,努力买到退烧药带给她并叮嘱她吃药的男生,闯入了她的世界。
“去年,我们谈婚论嫁。虽然,我是个孤儿,但是公公婆婆来到宁波,说要给我一个尊重。我就给叔叔打了个电话。叔叔说,你放心,我过来。”
姚瑶怎么都没想到,叔叔为了让她的婚事看上去不那么单薄,竟然带了一群“家人”过来。
“全国劳模陈霞娜、刘明、夏慧星、‘中国好人’宁波市盲人协会主席陈效平、郭伯伯,还有医院领导,他们都来了,是叔叔打电话叫来的,他们说,是我的娘家人,来商谈我的婚事。”
“我的婚礼在湖北办的。叔叔很想去,但是他身体不好,其实他身体一直不好,但是她什么都不跟我说。后来,叔叔说,没去你的婚礼现场,很遗憾。回宁波,挑一个好日子,我们要办一个‘回门宴’。”
“我从没想过,回门宴会那么隆重。叔叔邀请了很多好朋友、爱心人士过来参加,现场,每个人还送了一朵玫瑰花,66支玫瑰,只愿你一生平安。叔叔很认真地写了一首诗送给我。”
“我为叔叔的诗歌伴奏,圆了我学琴时候的梦想:我想有一天,弹琴给他们听。那一刻,我觉得,我圆了一段父女情。”
姚瑶说,在陆叔叔的陪伴和教育下,她从大学开始,就经常参加志愿活动,去养老院给老人推拿等等,参加工作后,也一直参加志愿者活动,“我想成为像他们一样的人,让宁波的爱心力量流动起来、传承下去,我也想,一点点地变好,活成他们希望我成为的样子。”
至于自己的亲生父母,她和陆明光的一段对话,结束了这段念想。
“你有想过找你的父母吗?”
“不找的。我有你们就好了。”
附:陆明光为姚瑶写的诗:
甬城之爱
不是你一个人
在岁月的地平线上
站成孤零零的一行
是整座城的爱心
铺成十里红妆
绵延成地久天长
我们从四方赶来
匆匆的脚步里
带着这一座城的温度
我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
娘家人
我们都是你的娘家人
那一年我们启程
路在夜色里延伸
车灯射出一道遥远的牵挂
不为护送一路繁花
只为不让一粒种子
错过了美好的春天
琴声依然流淌
旋律里带着年少的渴望
一路奔跑
突然间真成了期待的模样
你是福利院里的第一个大学生
如今已是一名白衣天使
是这座城
酝酿已久的传奇
今天披上婚纱
似霞光里的音符
跳跃成一道最美的风景
曾经你被这座城市深深爱过
如今爱的伴侣又牵你的手
在幸福的最深处
还能认出了被爱的模样吗?
原来
爱会这样流淌——
如甬江之水滔滔不息
不息——溢成婚礼的祝福
不息——溢成这个城
最朴素的心愿
让每一个曾被遗忘的音符
都能奏出
属于自己的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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