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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法犯法还是利益之争——司法网拍,动了谁的奶酪

  核心提示:

  浙江日报讯 浙江省法院系统在淘宝网上尝试网上司法拍卖,引发截然不同的两种解读。支持者认为,网上拍卖成交价更高,佣金为零,还可预防腐败。反对者认为,法院的网上拍卖行为是带头违法。自7月9日首例网上司法拍卖至今,先后共拍出4辆轿车,但引发的争论仍在继续。

  宁波鄞州区法院和北仑区法院于今年6月28日正式以“卖家”身份入驻淘宝网,成为全国最早在购物网站上开“店铺”尝试司法拍卖的法院。

  我国网上司法拍卖的历史由此开启。

  但富有戏剧性的是,通过网上拍卖的轿车至今仅4辆,争议却一直不断,甚至相当尖锐。

  司法拍卖上网,究竟动了谁的奶酪?接下来将何去何从?

  拍价不算便宜,也不算太贵

  “没想到,我会成为网上司法拍卖的第一个买家。”直到现在,22岁的吉林人姚某还有点激动。

  姚某是一名网购爱好者。“喜欢在淘宝网上买零食、衣服,还会买一些小礼品送给别人。”他说,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会从淘宝网上买了一辆宝马车。

  这源于一次偶然的邂逅:今年6月下旬,姚某在淘宝网上闲逛,突然发现网页上多了一个司法拍卖公告。他好奇地点击进去,顿时被吸引住了:拍卖的两辆车中,有一辆宝马730轿车,2006年生产,里程数20.6万公里。

  “我父亲答应给我换辆车。”姚某仔细看了一下,觉得这辆车很适合自己,因为他父亲愿意拿30来万元给他,而这些钱原本不可能买到这种好车。

  这辆宝马730是北仑区法院的扣押物,原主人王某因欠钱,被债主告到法院,车子被扣押拍卖。

  “毕竟已用了5年,我们检查了一下,发现这辆车子的发动机有点杂音,有扇门的把手也不大好。”负责网上司法拍卖的北仑区法院办公室一位工作人员介绍,北仑法院专门留出两周时间,让有意向的网友来看车,“没想到来现场验车的网友还挺多,两周下来,至少有30多人”。

  7月9日上午10时,这两辆车正式上线拍卖。“交了拍卖保证金后,我就一整天呆在电脑前,不断出价。”姚某说,因为这辆车子的起价是19.9万元,一开始,他还抱着“捡便宜货”的想法,但随着网友的一次次出价,他的心理价位也在不断提高。

  拍卖前,法院对这辆车子进行评估,评估价是25万元左右。但按常规,司法评估的价格通常要比实际价格低。

  整个拍卖,长达12个小时,姚某就这样一次次出价竞拍,拍卖价格很快就超过30万元。“那时候,我给父亲打了个电话。他说,超过35万元,就不要再拍了。”到了当晚21时58分,姚某咬咬牙,出了33.09万元的价格,就再也没人和他竞价。

  另一辆车子,以67000元的价格,被另外一名网友拍下。

  “这辆车的价格,应该算马马虎虎,不算便宜,也不算太贵。”对自己的这次拍卖,姚某最高兴的是,这次拍卖不用付佣金,省了很大一笔钱。

  对此,北仑区法院办公室负责人表示:“不算便宜,也不算太贵,正是我们所希望的拍卖效果,如果对方觉得物美价廉,岂不是等于侵害了原车主的利益?”

  意图公开透明,除腐败痼疾

  第一次网上司法拍卖赢得社会各界不少掌声。

  有网站就此展开专项调查,发现94%的网友表示赞同,认为这样可以增加透明度,减少暗箱操作;88%的网友表示此举可以在全国推广,还有64%的网友明确表示愿意参与网上竞拍涉诉资产。

  可以说,这一片叫好声,源于传统司法拍卖方式存在的重重痼疾。

  “近年来,省内一些企业反映,传统司法拍卖的佣金太高,加重了困难企业的诉讼负担,也容易滋生腐败。”省高院相关负责人表示,为了改变这种情况,省高院于去年2月1日起下调拍卖佣金上限,并规定了最高限额。实施新的标准后,佣金下降幅度多达36.14%,但人们仍然普遍认为佣金过高。

  传统司法拍卖还容易导致腐败。据了解,近年来法院系统查处的违法违纪案件中,有近70%集中在民事执行阶段,而其中相当大一部分发生在司法拍卖环节。有些地方在司法拍卖中出现低估贱卖、缩水贬值、暗箱操作等问题,严重损害当事人利益。

  “传统司法拍卖中的私下拍卖、定向拍卖、职业控场、黑恶势力参与等现象,早已是屡见不鲜,例如把拍卖公告只在小范围内公告,再由少数人低价竞拍致使‘钻石卖出萝卜价’……低价贱卖涉讼资产背后的暴利,使司法拍卖领域一度成为法官‘沦陷’之地。”

  鄞州区法院办公室专门给记者传了一份名为《为司法网拍正名》的材料,揭示以往司法拍卖中存在的一些“黑幕”:从以往法院发生的一些大案中,可以看到,拍卖行所得佣金一般按“四三三”比例在小团体内部进行分配:四成给承办法官,三成给拍卖公司,三成用于各种成本开支以及各方打点等。

  传统司法拍卖,甚至还衍生了靠司法拍卖为生的一群人。这些人被称为“蟑螂”。

  今年,杭州人杨某在衢州拍下某法院查封的一幢小楼后,就麻烦不断:“每天不断有人打电话骚扰我,连我想对这座小楼进行维修,也受阻挠。”

  后来,杨某才恍然大悟:原来,在当地活跃着一群“蟑螂”,这群人通过串标、围标等方式,来实现自己的利益。“我事先不知道这种情况,‘冒然’拍下这座小楼,他们自然不甘心,就不断地来骚扰我。”最后,实在承受不了骚扰的杨某只好低价把这栋小楼转卖给别人,总算换来了太平。

  据了解,正是因为传统司法拍卖存在的种种问题,在今年初召开的全省法院院长会议上,省高院负责人提出进行网上司法拍卖试点。

  “进行网上司法拍卖,可以实现被处置财产的价值最大化,进而实现当事人利益的最大化。”省高院相关负责人认为,网上司法拍卖,全程不受任何人干扰,也没有空间限制,能上网的人,均可参加拍卖,围标、串标的现象发生几率很低。

  争议利益博弈,规范更迫切

  8月3日,淘宝网的拍卖频道再次发出公告:北仑区法院和鄞州区法院将于8月13日10时至8月14日10时,再次开展公开拍卖活动。

  这次北仑区法院拍卖的是车牌号为浙B5D537的白色神龙富康轿车一辆,初次登记日期2004年7月30日,行车里程约17万公里,起拍价为13760元;鄞州区法院拍卖的是一辆车牌号为浙B4322Q的三菱蓝瑟汽车,起拍价为6.3万元。

  事实上,推行网上司法拍卖以来,一直存在截然不同的两种声音。一边是网民普遍叫好,一边是拍卖界极力反对,认为网上司法拍卖违法。

  第一次拍卖成交的次日,中国拍卖行业协会就发表声明称,浙江省高院联合淘宝网推出网上司法拍卖的做法不符合当前相关法律法规,有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司法拍卖的相关规定,一旦推广将对拍卖市场的正常秩序造成极大影响。

  就此,很多网民认为,这是拍卖行业出于自身利益考虑。

  对中国拍卖行业协会的声明,省高院相关负责人指出,司法强制拍卖本应由法院独立完成,只有在法院不能完成或不能独立完成的情况下,才可要求拍卖机构协助完成,当法院有条件独立完成司法强制拍卖时,若仍主张必须交由作为协助执行人的拍卖机构完成,就会闹出“鸠占鹊巢”的笑话。

  鄞州区法院认为,法院的强制拍卖权是法院司法权力体系中的一项独立的强制权,淘宝网仅提供平台和技术支持,扮演协助执行的角色,不涉及任何决定权,大可不必去质疑淘宝网的拍卖资质。就如淘宝网的机票商家必须拥有航空铜牌资质,而淘宝网自身无需申请此资质。

  不过,相关法院也强调,在拍卖过程中,可能会遇到网络堵塞、黑客攻击,甚至服务器瘫痪等问题,但这些问题,并不意味网上司法拍卖本身不对,而是意味需要尽快完善适用于网上司法拍卖的法律制度,及时给予规范、引导、监督,使司法拍卖适应现代社会的需要。

  目前,我省试点网上司法拍卖的基层法院,已增加到19家。省高院表示,今后将逐步扩大试点,全省各级法院适合上网拍卖的涉诉资产,都有可能在网上公开拍卖。

  -专家观点

  中国政法大学教授王卫国:近年来查处的法院违法违纪案件中,绝大部分发生在资产处置阶段中的司法拍卖环节,尤其是低估贱卖、缩水贬值、暗箱操作等问题,给当事人带来不少经济损失,司法拍卖急需透明化和公开化,上网拍卖则是形势所趋。《拍卖法》制定的时候,还不存在适用互联网的问题。如今,社会在发展,技术也在完善,如果大家都觉得这个东西好,觉得公平,就值得尝试,没有必要排斥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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