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第31个世界读书日之际,我们邀请了名家学者、媒体人、00后大学生,从不同角度聊了聊阅读这件事。他们共同关心的是:在今天这个信息过载、注意力涣散的时代,什么样的阅读能够真正带来精神力量?希望这些文字,能陪伴你在这个春天,享受阅读的时光。
生活的答案,在书里
梁永安
当下中国人的阅读,处于多元多维的语境,其中的每一位读者,可以说都是一个“新的人”,阅读的文化条件,有了巨大的跃迁。
几百年前,中国社会的识字率是多少,这未必有精确统计。但网络上有这样一组数据:300年前,一个中国人出门,相遇的五百人里,只有一个识字的。1949年,中国约80%的人口不识字,这意味着绝大多数人都是文盲,所谓“诗书大国”,只是极少数精英的书写与阅读。如今我国高等教育毛入学率已超过60%,进入普及化阶段。教育发展的背后,是改革开放以来城市化的大幅度提升,1978年仅有不到19%的城镇人口,而2025年已经超过了67%。从农业文明到城市文明,这是工业革命以来全世界的趋势,也是中国社会发展的必由之路。
城市生活方式的一大特征,是人的孤独感、茫然感如影相随。其缘由在于,城市生存的复杂性远远超出乡村生活,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的逻辑已经让位于流动社会的不确定性,混沌与失焦,让每个人的生活充满焦虑。
唐贞观年间,年轻的僧人玄奘西行天竺取经,曾途经“大流沙”。在由他口述、弟子整理的《大唐西域记》中留下这样的记载:“四远茫茫”“人行无迹”。这样的心境,当代人多多少少能有体会。但是,今人的焦虑与古人的焦虑有着天壤之别,当今的中国人是在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上面对未来,从宏观到微观,很多的精神困境来自于转型社会快速展开的新问题。
例如,如今很多年轻人面临着恋爱、结婚的大难题,根本原因在于经济发展了,生活方式趋向于多元化,两个人如何认定生活的方向?什么是幸福?什么是双向奔赴?需不需要门当户对?情感和财富孰轻孰重?……想清楚这些细节,需要双方对生命价值有深切的体悟,需要两个人对生存有共同的选择,而这,正是当下年轻一代还很难廓清的迷局。人们常说“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这个过程,我们才刚刚开始。
怎样打开面向未来的新视野?阅读是一个关键的窗口。
从1492年哥伦布开启大航海时代开始,整个世界进入了物质与文化大交换的宏伟进程,人类社会与个体生命的生存框架为之一变,多样的文明、丰富的文化、多元的价值观相遇相撞,人们不得不逐步适应容纳差异性的共生,并渐渐明白:很多以往认为是错的东西,实际上只是与自己固有的认知不同。这就给每个人提出了一个鲜活的问题:如何回溯人类历史的沧桑,去看看一代又一代人的内心渴望?如何从全球化的历程中透视个体生存的悲欣?如何更宽广地认识这个世界?这些深度问题,都在人类的书写中有深切的描绘。
尤其是文学,创作的本质是书写人类生活的无限可能性,几乎所有的小说都写一个问题:当一个人决定选择一种与众不同的人生道路时,会踏入什么处境?典型的作品是西班牙作家塞万提斯的长篇小说《堂吉诃德》:一个枯瘦老头,居然骑着一匹老马、提着根破矛冲出家门,挑战整个世界,多么荒唐,多么癫狂!然而,这狂热的一意孤行,却像一滴硫酸砸向水面,惊起三教九流种种激烈反应,让读者看见深藏在西班牙社会深处的荒诞与炎凉。写作从来不是走马观花,而是披挂着倒钩刺的逆行者,以毕生之力深挖世界的问题,给历史犁出一道道重新播种的新田地。
每个人的成长都需要精料,多读一些好书,是转型时代的必修课。好书直面人类历史不同阶段的大风大浪,以精妙的笔法,勾勒出各种人物、各种社会价值的起伏跌宕。真诚的写作者都对这个遍布痛点的世界充满热爱,都努力传达着“人应该活得更好”的心声,正如公元前399年,苏格拉底面对判决他死刑的民众法庭微笑着说:“我是为了让你们生活得更幸福!”
人间四月,读书正当时。在这一年中最暖心的时段,最适合挑一本心仪已久的书细细读,在阅读中寻找生活的答案,因为抵抗焦虑和迷茫的解药,很多都在书本里。
(作者系复旦大学人文学者、文学博士、教授)
阅读是人生中绝不可缺少的部分
王蒙
中国自古以来提倡阅读,从古到今,有各种“劝学”“劝读”的说法,也留下了许多关于读书的美谈。对于阅读,大多数人都会经历一个逐步加深的认识过程。如今,我越来越体会到,阅读是人生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是人生中一个高光的内容。人如果这一辈子认真地读过一些书,往往能从中获得知识与启发,也逐渐形成对是非的判断。
阅读一本没读过的书,会让人产生一种恍然大悟之感。我在十岁、十一岁时,开始接触一些进步的、革命的书籍,比如当时读华岗的《社会发展史纲》,知道了“生产力”和“生产关系”、“上层建筑”和“经济基础”等概念。这本书给我带来了醍醐灌顶的感觉,使我立刻开始对世界产生了新的认识。第一次看《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也是一样,特别兴奋。
所以,阅读是一种刻骨铭心的经历,是对自己精神品质的塑造,是个人精神力量的培养,是人生中绝不能缺少的部分。通过阅读和学习,可以打开新的天地、新的可能,开启新的人生。相反,没有阅读的人生,是残缺的人生。如果连上述那种恍然大悟之感都不曾经历过,可以说是枉然一生了。
现在,从国家层面开始重视和强调阅读,与当下很多人对阅读的困惑与干扰不无关系。新媒体时代,信息的获取更加方便、迅速、海量,而且更加吸引人;AI与智能设备,往往以迎合人的需求为目的。但人若长期沉浸在被迎合之中,品位难免有所下降。读书不应只凭兴趣驱动,仅有兴趣还不够,而应该为了学习而读,为了增长智慧而读,为了涵养品格而读,也为了对家国天下有所贡献而读。
因而,阅读不只是“悦读”,还应包含“硬读”。什么叫“硬读”?就是在看不太懂的时候就开始读。尤其是阅读外文书籍,我的经验是,只要能看懂一半词汇,就可以读,就能够把握大意,大约能理解七成内容。借助工具书,通常可以掌握得更多;在此基础上再读一次,基本就能把这本书看明白了。
不懂的内容也可以硬读,也就是“攻读”。就像叶剑英的一首诗里头说的,“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有了坚强的意志,就算看不太明白,也可以查字典、查网络,想办法读懂弄通。也正因此,阅读才能真正成为我们最好的精神追求、最值得的人生经历。
(作者系当代作家、学者,中央文史研究馆馆员)
年读“四书”,胜破万卷
罗卫东
每年都有世界读书日,而今年的读书日意义特殊。因为,这是我国施行《全民阅读促进条例》后的第一个世界读书日。
借此契机,我也有一些关于读书的感想与大家分享。
“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杜甫这句诗,道尽了古人对于博览群书的推崇。然而,在今天这个信息爆炸、节奏飞快、诱惑丛生的时代,我们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对绝大多数人而言,“破万卷”已成奢望。工作、家庭、社交、娱乐,无数事务瓜分着有限的时间,真正能静下心来读书的时刻,弥足珍贵。
那么,我们是否就该放弃读书的追求?当然不是。
古人早已给出了答案。他们不仅告诉我们“好读书”的重要,更身体力行示范了“会读书”的智慧。
北宋大文豪苏轼,一生颠沛流离,被贬黄州时,生活困顿,却依然手不释卷。他独创“八面受敌”读书法——每次只带着一个目标去读,比如这次专攻典章制度,下次只读人物事迹,多次反复,每次聚焦一个侧面。这哪里是“破万卷”?分明是“精读精研”的典范。苏轼告诉我们,读书不在贪多,而在得其要领。
再往前看,孔子晚年读《易》,竟致“韦编三绝”——串联竹简的皮绳断了三次。一部《周易》反复读了多少遍,不得而知,但可以想见,孔子绝非浅尝辄止地博览群书,而是深耕细作,精益求精。他留下的“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至今仍是读书之道的金玉良言。
对于普通人而言,我认为最切实可行,也最有获得感的读书法,就是分类选书,分类阅读,每年只读四本“最必要”的好书。这四本书,分属四个维度——思想理论类、科学知识类、文艺审美类、工作生活技能类。每类每年精读一本,日积月累,十年便是四十本,足以构建起一个人完整而丰厚的精神世界。
为何是这四类?
思想理论类,解决的是“怎么看世界”的问题。读一本好的哲学入门、思想史著作,或者一部经典原典,能帮助我们建立自己的思维框架和价值坐标。古人讲“格物致知”,正是指向这个层面。没有思想的根基,人便如浮萍,随波逐流。
科学知识类,解决的是“怎么认识自然与社会”的问题。达尔文的《物种起源》,霍金的《时间简史》,或者一本科普佳作,能让我们理解宇宙的浩瀚与生命的奇妙。在科技日新月异的今天,保持科学素养,是对抗愚昧与偏见的有力武器。
文艺审美类,解决的是“怎么感受生命”的问题。一本小说、一部诗集、一卷散文,滋养的是心灵。读李白,可得豪迈之气;读杜甫,能养悲悯之心;读《红楼梦》,便是经历一场人生的繁华与苍凉。孔子说“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文艺的力量,正在于让我们活得更丰盈、内心更柔软。
工作生活技能类,解决的是“怎么行动”的问题。沟通技巧、时间管理、理财知识、健康养生……这些实用书籍直接提升我们的生存能力。古人讲“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修身便包含了对生活技艺的学习。诸葛亮的《诫子书》中说“非学无以广才”,正是此意。
有人会说:一年只读四本书,是不是太少了?
请听我讲一个故事。明代大儒徐溥,年轻时在书桌上放两个瓶子,每做一件善事或读一段好书,就往一个瓶子里投一粒黄豆,反之则往另一个瓶子里投黑豆。日积月累,黄豆渐多,终成一代名臣。读书何尝不是如此?不怕慢,只怕不精。一年四本,本本精读,写读书笔记,反复思考,联系实际,学而时习,这四本书的收获,远胜于走马观花地翻阅四十本。
这个时代,我们并非读得太多,而是读得太虚浮,职场文案、新闻报道、公号文章、短视频里的知识碎片……这些信息摄入从未停止,只是这样的摄入并未带来充实感,而是心灵焦虑和头脑混乱。我们的身心最需要的是那些真正能够塑造思维深度、构建知识体系的好书。
古人的智慧告诉我们,“好学”比“多读”更重要。《礼记·学记》有言:“虽有嘉肴,弗食,不知其旨也;虽有至道,弗学,不知其善也。”品尝一道菜尚且要亲口去吃,读书更是如此。与其望洋兴叹,感慨“书海无涯”,不如从今天开始,为自己选四本书——一本启迪思想,一本开拓视野,一本滋养心灵,一本提升技能。
明年此时,当你回首这一年,你会惊讶地发现:四本好书,已经悄悄改变了你的人生。
这正是,年读“四书”,胜破万卷。
(作者系浙江大学人文经济研究中心主任、浙江大学人文高等研究院学术委员会主任)
拼贴的伪诗,托不起你的“青云志”
葛益豪
“无人扶我青云志,我自踏雪至山巅。”
这句话你一定见过,或是在社交媒体励志短视频的BGM里,或是国风穿搭的文案中。很多人引用时还会郑重其事地注明“出自徐霞客的《青云志》”。可徐霞客本人大概要摇头了:“谢邀。没读过,更没写过。”
类似的还有“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春风若有怜香意,可否许我再少年”等,它们被冠以“古风金句”的名号,在社交媒体上反复刷屏,像一阵阵风,吹遍了每一个需要“看起来有文化”的角落。然而,这些“诗句”有的是现代人仿写,有的是拼贴嫁接,有的干脆是AI生成,可这似乎并不妨碍它们被当成古诗而被传播、被消费、被膜拜。
明明有那么多的真诗可以引用,为什么偏偏是这些“伪诗”成了顶流?
我们不妨先拆解一下伪诗的配方。以“无人扶我青云志”为例,它有几个关键要素:其一,“青云志”,从“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里截取的现成意象,自带励志光环;其二,“踏雪至山巅”,“踏雪”让人想起“踏雪寻梅”,“山巅”让人忆起“会当凌绝顶”,画面感拉满;其三,整句话是一个标准的励志句式——没人帮我,我自己也能成功。
不得不承认,伪诗的配方确实颇为有效,因为它满足了三个需求:文化感、情绪价值与低门槛。相较于品读真古诗时的知人论世、切磋琢磨,读伪诗无疑是一种颇具效率的选择,它不需要你理解太多背景,不需要你付出太多认知成本。它像快餐一样,拆开包装就能吃。在信息爆炸的时代,我们被训练成高效的“消费者”,刷短视频要倍速,读文章要先看摘要。这种效率思维被带入表达领域,就难免产生了伪诗这样的产品,它可以用最少的认知成本,去获得最大的“文化感”回报。
效率需求催生了伪诗的生产,而伪诗的广泛传播离不开一个更现实的因素:很多人根本不知道这是伪诗。当“冻笔新诗懒写,寒炉美酒时温”被标注为李白的《立冬》,当“人到洛阳花似锦,偏我来时不逢春”被注明出自岑参的《洛阳春》,一个更值得玩味的现象发生了,这些伪诗在反复传播中,正在被“经典化”。
你打开搜索引擎,输入“李白立冬”,跳出来的前几条结果,可能就是这首伪诗。配上古风的配图,加上“李白笔下的冬日”这样的解读,看起来比真诗还真。很少有人会为了一首诗的出处去翻《全唐诗》或《李太白全集》,大多数人看到“李白”两个字,就默认了。然而,当伪诗的传播量超过了真诗,当伪诗在搜索页面上占据了真诗的位置,谁才是“真的”?
读真诗需要背景知识,需要古文功底,需要静下心来品味。这些对忙碌的年轻人来说,门槛确实不低。伪诗提供了一种低门槛的进入方式,它用现代人的语言习惯,包裹古风的意象,让不熟悉古诗的人也能轻松参与。很多人正是从这些“入门款”开始,对诗词产生了兴趣。它像是一个引路人,虽然它自己走得不那么正,但至少把门推开了。
只是,门推开之后,我们得知道还有更远的地方可去。真诗当然有门槛,但那份门槛背后的风景,是伪诗给不了的。你读“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读到的不只是豪迈,还有李白在人生高光时刻的狂放与天真;你读“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读到的不是简单的鸡汤,而是苏轼在离别之际,对整个人生的通透与悲悯。这些情感不是包装出来的“古风感”,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具体的人,在一千年前替你喊出了心里想说却说不出的那句话。
伪诗给我们的是情绪,真诗给我们的是共鸣。所以,如果你也曾转发过那句“无人扶我青云志”,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它确实励志,确实戳中了某个瞬间的你。只是下次,如果你想再找一句诗来配那条朋友圈,不妨多花两分钟,翻一翻真正的诗集。你会发现,那些穿越了千年的句子,比你想象中更懂你。
(作者系浙江大学文学院本科生)
别让AI摘要给你“下套”
执笔 庄小蕾
清晨醒来,拿起手机在推送中开启一天;通勤路上,用短视频10分钟看完一本《红楼梦》;睡前最后一眼,通过AI摘要速览一下热搜事件……中国新闻出版研究院在4月20日发布的《第二十三次全国国民阅读调查成果》显示,成年国民数字化阅读方式接触率达80.8%,越来越多的人选择通过听书和观看视频讲书的方式进行阅读,数字阅读潮流势不可挡。同时,数据也显示,国民对个人阅读状况满意度偏低,缺乏阅读习惯和时间成为主要制约因素。
当阅读的工具越来越高效,我们更需一些冷思考:为什么我们看得越来越快,却读得越来越浅,思考得越来越少?如果习惯了让算法替我们筛选、AI替我们总结,当思考被一步步“外包”,长此以往,我们还剩下什么?
“一屏万卷”也有现实痛点
古人说“开卷有益”,而在数字化时代,我们能“一屏万卷”。
《第二十三次全国国民阅读调查成果》显示,五年间,大众数字阅读市场规模从302.5亿元增至594.76亿元,近乎翻番,占比与增速均持续走高。
再来看看另一个数据:2025年我国成年国民人均每天手机接触时长为109.54分钟,比2024年增加了0.78分钟,但人均每天通过电脑端网络在线阅读时长、电子阅读器阅读时长和Pad(平板电脑)阅读时长均较2024年有不同程度的缩减。
这传递了两个信息,一是阅读的时空界限被彻底打破,碎片化的数字阅读成为很多打工人的日常;二是成年人手机越玩越欢,但留给阅读的时间却在减少。
在这个数据背后,藏着全民阅读的一些现实痛点:在“信息流”的裹挟下,我们习惯于在多个标签页、推送和超链接之间“冲浪”,追求即时满足而非延迟回报。这就导致碎片化的阅读方式,往往也很浅——当注意力被切割成碎片,思维也随之碎片化。
古人为什么能碎而不浅
可如果将浅阅读完全归咎于大家太忙、只有“碎片时间”,恐怕并不公平。
碎片化时间并非数字时代的专利。一千多年前,北宋文学家钱惟演就说:“平生惟好读书,坐则读经史,卧则读小说,上厕则阅小辞,盖未尝顷刻释卷也。”欧阳修后来将这个故事写进了散文《三上》中,并将自己读书构思的灵感时间总结为“枕上、马上、厕上”。
同样是利用碎片时间,为什么古人能做到“深读”?关键在于态度与方法。古人的碎片化阅读,是“保持专注”的主动思考。而今天的碎片阅读,往往是在算法操控下的“被投喂”。我们不是在阅读,而是在被阅读;不是在使用工具,而是在被工具塑造。
深度阅读的本质,是调动持续注意力、进行主动意义建构,并在文本内外进行复杂关联的认知活动。它是我们处理复杂思想、培育批判理性、传承文明精髓的方式。
曾国藩在军务繁忙中仍坚持读书,自述“若挽恶马之缰,自不放逸”。深度阅读不取决于载体是纸还是屏,而取决于读者是否有“挽缰”的自觉。不是手指左划右划,看看这里点点那里,而是静下心,沉浸下去,找到阅读和思考的乐趣。就像朱熹说的,“读书之法,在循序而,熟读而精思。”当我们拥有了这种自觉,即便在通勤路上用手机读一部经典,同样可以进行深度阅读;反之,即便捧着一本书也只是凹凹造型罢了。
一千个读者只有一个哈姆雷特?
值得警惕的是,当人工智能介入阅读,替人们整理好摘要、写好阅读重点时,我们接收的就不再是原始文本,而是被算法“反刍”过的信息。甚至于,当AI“贴心”地列出相反的两种观点时,我们就被下了“套”,在不知不觉中掉进“非此即彼”的陷阱中。
阅读是一种沉思性的智力活动,它本质上是一种邀请——透过他人的眼睛看世界,并在此基础上形成自己的观点。如果这个“形成”的过程被外包给了机器,我们还能称之为“自己的观点”吗?当我们习惯于接受算法基于统计频率编织的“观点”时,实际上是在让渡自己评估证据、辨别真伪、建立判断的权力。
当“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变成“一千个读者只有一个哈姆雷特”,我们失去的不仅是阅读的多样性,更是独立思考的能力。
是入口,不是终点
换个角度想,在这个很难慢下来的时代,碎片化阅读有没有可能导向深层阅读呢?
畅销书作者、博主“混子哥”陈磊举过一个例子:有读者看完他画的《半小时漫画中国史》后想去读《史记》。这说明看起来“又碎又浅”的漫画只是入口,而不是终点,它可以点燃好奇心,带着人们走向深阅读。
同理,一个看完电影《呼啸山庄》吐槽短视频的人,如果不满足于机械地接受别人的观点,就会去阅读原著,去探寻文学背后复杂瑰丽的世界。
纸读与屏读并非水火不容,关键在于:谁在使用工具、谁在定义阅读、谁在掌握思考的主导权。
今年,“全民阅读”连续13年被写入《政府工作报告》,“推进书香社会建设”被写入“十五五”规划纲要,《全民阅读促进条例》也已正式施行……在享受数字便捷的同时,公众对沉浸思考、系统学习与精神滋养的深层需求不会消减。
未来已来,但阅读的本质未变。让唐僧成为唐僧的,不是经书,而是那条取经路。如今,大模型给了每个人一本经书,但你能成为谁,取决于你走没走过那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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