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
绍兴市对口援建的四川省广元市青川县，是一个典型的川北贫困县，高山深谷县，灾难多发县。在“5·12”地震中，全县遇难人数达4697人，失踪124人，受伤15489人，倒塌房屋135万间，25万人无家可归；全县损毁道路926公里，损坏桥梁127座，供电设施、供水管网、供水站全部损坏。直接经济损失达500.8亿元。“5·12”地震后，青川又成为余震频发区，大小余震已达近万次，其中6级以上的大余震就有4次。
根据中央和浙江省的统一部署，我市目前在青川县关庄镇、凉水镇、大院回族乡、茅坝乡和苏河乡等5个乡镇的全额援建项目共有17个，占全省援建项目的近五分之一。其中有防洪堤工程、场镇人饮工程、中小学工程、社会福利中心工程和卫生院工程。
去年8月26日上午，绍兴市政府副秘书长、援建指挥部党委书记、指挥长马永良，副指挥长董祖望、朱旭界，市发改委副主任楼灿忠，市规划局副局长石坚等一行六人来到青川县关庄镇。
一路上，他们已经感受到地震带来的交通破坏惨状：山体滑坡，泥石流，许多路面被山上滚下的巨石顶断、塌陷，山坡上到处是悬在半空的巨石，将滚未滚。到了关庄，更是一片荒凉景象：青竹江两岸，全是绿色的帐篷、白色的板房。满山遍野，目光所及全是房屋倒塌的废墟，摇摇欲坠的屋架，霉烂发黑的断垣残壁，成群结队的觅食苍蝇。老百姓脸上没有一丝笑容，满脸的凄怆、悲伤、痛苦、无奈。镇干部们满脸疲惫、焦虑。一条长51公里的青竹江，发黄、混浊、恶臭。乌鸦不时从头顶飞过。一到晚上，则是一片漆黑，鸡鸣、狗叫、牛嚎，响成一片。最可怕的是乌鸦的叫声，悠长凄厉，很是恐怖。
马永良当时真有一种想马上扑下身去改变这里一切的冲动。他强忍着泪花对同去的人说，这里的老百姓太苦了，我们必须尽最大的努力，以最快的速度为他们建设好家园。
一进办公室，空荡荡的一片，没有桌椅，没有电脑，甚至没有一张纸片。一进晚上要睡的板房，也是空荡荡的一片，没有床、没有被、没有蚊帐、没有电、没有水。
第二天晚上，马永良就带着指挥部的干部到镇上了解情况。没有电，点一根蜡烛。
以后，他们隔天就与镇领导开一次碰头会。有时蜡烛用完了，就用一个手电筒照着开。征求意见、协商事情。昏黑的光线，挡不住彼此暖心的话语。
青川，我们一定要为你早日擦干泪，抚平伤！这是援建者发自内心的期盼。这期盼，是蓝图早现的祝福；这期盼，是楼宇拔节的声音。为了这个期盼，绍兴援建者用无悔的牺牲，无畏的勇敢，攻下一个个艰难的堡垒，开辟一条条生命的通道。为了这个期盼，他们不惜用肉体的痛苦换取人生的价值，用生命的煎熬换取道义的丰盈。
市援建指挥部的人永远难忘那个场景：那是去年11月12日，地震半周年。东河口来了许多学生，他们将一张张爱心卡默默地挂到那棵梨树上。不断有手拿花篮和花圈的人过来，他们面色凝重，面向脚下的土地，长久默哀，那里有300多人永远地埋在了地下。在那个地震纪念场上，一位名叫傅先通的卖花者噙着泪水，用十分低沉的声音向参观者讲述着他家的遭遇。他说：“我的老婆、母亲和房子都在下面。我要为他们守三年的灵。”为此他放弃了每月挣一万元钱的工作，在亲人的葬身处开了个小花店。
老百姓的痛苦，镇领导的焦虑，无时无刻不牵挂着指挥部领导的心。于是一进青川,马永良就带领指挥部全体干部，深入调研，用7天时间跑遍了关庄的每一个村(社)。挨家挨户，走访村民，了解民情，访贫问苦，嘘寒问暖。
任务重，人手紧，条件差，困难多，要求高。灾难将一个责任的话题抛到绍兴人面前，时代将一份人性的考卷摊到绍兴人面前。
走遍座座高山，访遍村村户户。有时为了访一户山民，就得花两三个小时，有时进出一个村子，就会碰到数次余震和山体滑坡。不断听到当地老百姓的告诫：“那地方，你们不能过，危险啊！”但指挥部的人总是报以微微一笑，义无反顾地前往。
“我们不去，就不能了解真实的情况。我们的形象是代表绍兴的。我们不能坐在指挥部里等情况啊！”事后采访马永良和朱旭界，他们的回答不约而同。
有一次马永良、朱旭界和镇长一行察看山顶上几户农家房建设情况。从山下到山顶走了整整两个小时。这座海拔高2000多米的山，已被山体滑坡削掉了三分之一。上面人烟稀少，就是当地的村干部，都很少去。脚下，到处是山体滑坡滚落的泥石；头顶，到处是摇摇欲坠的巨石。走着走着被杂草野树挡住了去路，大家就用手作刀，硬是辟出一条小径。有时到了悬崖峭壁边，实在没法过人，大家就一边手拉着手，一边紧紧抓住旁边的藤蔓野草，艰难前行。山顶上的老百姓见了指挥部的人，都很高兴。他们紧紧握着干部们的手说：“谢谢政府没有忘记我们！”顾不得多休息一会，翻过这座山后，他们又花一个多小时，徒步到了最偏僻的茅坝乡了解情况。
几天后，市红十字会马上将价值100多万元的医疗器械、毛毯、衣服、书籍送到了青川。
老百姓脸上再一次荡开了感激的笑意。
去年重阳节，上虞援建指挥部干部翻山越岭，走访了茅坝乡33户困难家庭，为他们送上慰问品，还自掏腰包送上慰问金。感动得老人们热泪盈眶，哽咽难言。
去年年底，为了了解村民御寒过冬的物资准备情况，马永良再次带领指挥部干部访寒问贫。随后，又及时与市慈善总会联系，准备了4700条棉被和15万元的过渡房保暖加固资金。
市援建指挥部还用开工典礼中省下来的钱购置了一批过冬物资，专程看望慰问了5户特困群众，鼓励他们树立战胜暂时困难的信心。瘫痪在床的83岁老人何琪坤激动得热泪盈眶。他哽咽着说：“太感谢你们了，你们的情，我们一辈子都难忘啊！”
温馨是什么？是初春河岸上飘过的第一丝新柳，是深秋高山上一抹映人的彩霞；是炎炎烈日下一丛遮阳的树荫，是皑皑白雪中一缕明媚的阳光。绍兴援建工作者带给青川人民的就是那一丝新柳，那一抹彩霞，那一丛树荫，那一缕阳光。这些温馨串织成一排排诗行，等着我们翻检阅读，品味思索。
青川县幅员3269平方公里，海拔大多在600米以上，山高路陡，进出县城，必翻一座名叫酒家娅的大山。此山高1300多米，48道弯，道道险峻，悬崖峭壁，云遮雾障。人坐车上，心惊肉跳。但直到现在，翻山去县城洗个热水澡仍是大家心中的向往。
一进青川县关庄镇，一眼就看到那排浅绿色的板房，它正是绍兴市援建指挥部的所在地。它的背后也是一座山，山上有一道宽30至50厘米的大裂缝，黑幽幽的，深不见底。每到暴雨天气，余震袭来，山体滑坡，即使在板房里，也能听得见山上发出的很大闷响。地震局的人说，这道裂缝就是一颗定时炸弹，指不定哪天余震会突然暴发，下面住人极不安全。
可关庄地无三尺平，稍平缓一点的地方都让给援建项目了，指挥部的人至今还顾不上选址搬迁。于是每逢山体滑坡、暴雨天气，他们都不敢躺下，裹着毯子，坐在床上，熬夜到天亮。
朱旭界晚上经常睡不着觉，有时静坐在床，听到远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怪叫，就感觉从床底下涌上一股能量很大的热流，这股热流使整个床都摇晃起来。每到这时，他总是招呼大家起床，打开手电筒，开门察看。有时拿着手电筒，在村子里转一转。
“几乎每天都有余震，多时一天有十多次。从开始的惊慌，到现在的镇静。现在都习惯了。现在回到绍兴，一有汽车开过带来的震动，我就会从床上跳起来。”朱旭界说。
历经千余次的余震，早已忘记了什么是危险，什么是害怕，唯一不忘的是肩上的使命和责任。
夏天，晚上蚊子、苍蝇等虫子满屋飞。特别是蚊子，大得像蟋蟀，一咬就是一个红包。水是稀缺资源，比油还金贵。常常一个星期洗不上一次澡。
去年9月，正值青川雨季，连续十多天大雨，不少援建指挥部板房严重积水，床垫没几天就发了霉。更糟糕的是，山体滑坡，山路被泥石流封闭，指挥部的同志只好连续吃了一个星期的方便面。但工作照样要做，跑村进户，抓项目，常常汗湿衣背，却洗不上一个热水澡。
冬天，昼夜温差大，晚上常到零下10摄氏度左右，整条青竹江结冰，一条条从山上引水的管道都出不来水。吃水、用水，都成了大问题。
缺水、停电、余震、暴雨、风湿、病痛，闻鸡起床、翻山越岭、夜以继日……干裂的嘴唇，满面的尘灰，是青川援建者们的共同写照。
苦和累，这是援建人员压在心底不愿说出的共同感悟。他们不是圣人，每天超强度的工作，加上恶劣的自然环境，令他们身心疲惫。
市援建指挥部指挥长马永良，入川半年多，早已儒雅退尽，一身迷彩映着黝黑脸膛，行动如风，运筹帷幄之中，指挥沙场之上。苦，却快乐着，累，却欣慰着。肩上担重、责任大，他的目光中只有与青川对接的蓝图，他的思考中只有于青川拔节的新城。他说：“时不我待，必须天天抓紧，时时努力。我们要苦干三年，让绍兴人民放心，让青川人民满意。”为此，他要求大家少讲办不成的理由，多想干成事的办法。
于是，一进青川，他就以身作则，工作不分白天黑夜，任务不分分内分外，常常一干就是几个通宵。
一种坚忍的力量，在市援建指挥部崛起；一种从心底升起的人性光辉，在青川大地上闪耀。独吞思念的泪，把感情全部倾注在援建工作中。市援建指挥部的干部，苦、累，却快乐着。
去年10月，市援建指挥部副指挥长董祖望父亲住院，当时正是关庄防洪堤开工的关键时刻，他拖了5天才匆匆赶去。医生说，病情耽误了，只能做胆囊切除手术。春节回家，他陪老父一起在医院过年，直到离家归队。
市援建指挥部副指挥长朱旭界，腰和颈椎都不好，却仍身兼数职，一天忙到夜。晚上还常常点着蜡烛、拿着手电筒写材料。哪里有困难就奔向哪里。去年，援建急需两辆车子，他二话没说，火速赶回绍兴，只一个星期就把车开回来了。朱旭界是瞒着老父去青川的。那次他回去看望父亲，撒谎说自己出差回来。朱旭界说，父亲患有脑溢血，连路都不会走了，家里没人照顾他，只好将父亲送进了养老院。令朱旭界欣慰的是，他有一个懂事的女儿，今年4月初，女儿急性肺炎，发高烧住院10多天，硬是让妈妈瞒着不告诉他，为的是让爸爸安心。
市援建指挥部干部、绍兴文澜中学总务处主任董一民，是所有援建者中年龄最大的，今年已52岁。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将15000多平方米的关庄镇初级中学和中心小学保质保量建设好。为了这个心愿，他夜以继日，白天坚守在工地上督质量、保安全、看进度，晚上在指挥部，看图纸、搞测算、查不足。
中秋节、元宵节、清明节、劳动节，从去年8月到现在，市指挥部的大多数同志，都坚守在青川。
去年中秋节那天，马永良去省援建指挥部参加茶话会。会上省援建指挥部指挥长谈月明触景生情：“每当工作之余，我们也会伫立窗前，想念亲人，中秋佳节，我们更思念高堂父母，挂念娇妻儿女……”在座的援建者个个热泪盈眶。桌上放着月饼，但谁也没有去吃一口。本想洗一个热水澡的马永良，当天就赶回关庄。晚上，皓月当空，夜深人静，一张小桌，一杯黄酒，几个月饼，他和镇上的领导与指挥部的同志们度过了一个简单而有意义的中秋之夜。说笑之中，谈项目进度；举杯之间，论规划大事。
用真心去温暖，用真情去打动，用沟通换理解，用汗水换进度。这是援建指挥部干部共同的心声。
援建工作中，征地是个难题，市本级6个援建项目需征地347亩。当地干部提醒说，难，没有几个月下不来。马永良、董祖望等干部进村入户，没日没夜地上门谈政策、讲道理，最后仅用了10天时间就完成了征迁，保证了援建工程顺利实施。
在关庄镇中小学征地过程中，涉及到400多户需要腾挪的板房。当地灾民怕麻烦，有情绪。马永良又先后召开了10多次联席会议，同时与董祖望等干部，一边挨家挨户地找他们谈心，一边为他们解决实际困难。大部分人想通了，腾挪了。可仍有6家农户迟迟不肯配合征地。马永良主动承担责任，跳到前台，分户包干，又连续数个晚上上门做思想工作，并发动学校校长和班主任老师通过学生做家长思想工作，最终使他们同意了征地，保证了项目的按期开工。
当地政府和老百姓评价这次征地政策最公开、操作最公平、推进速度最快，且不留任何后遗症。
因地制宜，创新工作方法。开动脑筋，确保工程进度。于是便有了主动对接的每周一次联席会议制度、创新对接的专题协调会议制度、及时对接的信息沟通制度。
所有的苦和累，都变成了工程的顺利推进。今年五月初，一条长近2000米的防洪大堤已经完工。“每每看到那些在大堤绿化带上散步的老人和骑车的小孩，我的心里总有些许安慰。”马永良说。许多认识马永良的老人碰到他时，都笑呵呵地说：“马指挥，太感谢你们了。这可是我们祖祖辈辈都没有看到过的休闲好地方啊！”
青川县关庄镇党委书记雍天雄说起绍兴市援建指挥部，也伸出了大拇指：“在他们身上我看到了三种精神：蚂蟥精神，黄牛精神，蚂蚁精神。值得我们学习啊！”
在当地老百姓眼中，绍兴市援建指挥部的援建人员攻坚克难，顽强拼搏，废寝忘食，完全处在激情燃烧的岁月中。对这一切，当地的干部群众看得最真切，他们的感慨最多。关庄镇寺坝村村民何天军说：“绍兴市全体援建干部把青川当第二故乡，全身心地投入援建工作，为关庄人民造福，我们会牢记一辈子！”
也许，正是这种使命感和责任感，才使整个绍兴市的援建工作走到了全省的前列。至昨天，5乡镇的农房重建已完成8732户，占需重建农户的86%。全市17个“双百攻坚战”项目，已累计完成形象进度50%以上，完成投资1亿多元。其中，1个工程竣工，6个工程主体结顶，其余工程预计在10月1日前全面完工。
绍兴援建工程的快速推进，为浙江对口青川援建项目速度居全国前列作出了贡献。
这里面包含着援建者的多少心血和汗水，谁也说不清。
这里面蕴涵着援建者的多少智慧和力量，谁也说不清。
绍兴援建干部给青川老百姓的最深影响不仅仅是从废墟中拔地而起的一幢幢建筑，更多的是援建人员身上体现出来的无私的宝贵精神，忘我的人性光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