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福生和他的遗体接运车

         人物语录：人们都说白衣天使是救死扶伤。我们殡葬职工也算是‘黑衣天使’，用手中的技艺，令逝者在离别时刻更加体面尊严。

　　浙江在线杭州4月4日讯(记者 俞雯祺 倪雁强 吴晛 实习生 卢俊君) 官二代也好，富二代也罢，父母的成功总能让这些子承父业的二代们，在踏上社会时获得各种或明或暗的“好处”，但作为殡二代的傅福生，不仅没能得到特殊关照，反而踏上了另一段更艰苦的旅程。

　　傅福生，杭州殡仪馆遗体接运员，已在殡葬行业中度过了36个春秋，他从当初稚嫩的少年变成了两鬓半百的中年男子，但始终不变的是带着一颗祝福的心，伴随逝者走完最后一段路。在无数次往返于生死线后，傅福生也见证了殡葬行业的变迁，见证了殡葬人如何从被唾弃到渐渐被人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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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承父业

　　接下父亲的小推车送逝者最后一程

　　在老杭州的印象里，扫大街的和运送遗体的，这两个工种，即使钱多也不一定有人干。“尤其是运送遗体的，用杭州话说得难听点，干那些个活就等于吃贱儿饭。”然而，傅福生的父亲就是一名殡葬工。

　　傅福生介绍，父亲曾是一名老兵，参加过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和平年代起，便回到了杭州，骑着一辆破三轮摩托车靠拉遗体为生。印象中，父亲话很少，与人来往的也不多，平时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为此母亲还笑称他是个刻板的糟老头。

　　小的时候，老傅常常会坐在父亲拉遗体的三轮摩托车上，周围的孩子都不跟他玩耍，走过、路过还会甩出一句“晦气鬼”，久而久之，老傅便养成了独来独往的性格。

　　18岁那年，老傅踩着父亲的脚印，一脚踏进了殡葬这个不受人待见的行业。

　　“起初的时候也不是很情愿，但父亲硬是坚持，并且在之后的工作中对我很严格。”老傅说，第一次进行焚化作业时，因为不熟悉炉子的性能，把整个火化间弄的乌烟瘴气，自己也被熏成了一个黑人。父亲看见后，说了句“臭小子，你再不好好工作，就继续把你挂在火化间熏成腊肉！”虽然是玩笑话，但他知道，父亲很希望自己能在这里好好干下去。

　　真正让老傅安下心来“接受”这份工作是在第一次给遗体化妆整容后。当看着那张苍白、冰冷、僵硬的面容在自己的手中一点点变得安详宁静的时候，老傅心里透出了一点神圣的味道。

　　“人都说白衣天使是救死扶伤。我们殡葬职工也算是‘黑衣天使’，用手中的技艺，令逝者在离别时刻更加体面尊严。”

　　在殡葬行业的各个岗位里转移了一圈后，老傅最终来到了遗体接运组，彻彻底底的子承父业。老傅说，虽然当时的运输设备很简陋，远没有现在的四轮车来得体面、安全，但正是那些简陋的设备，那段艰苦的历程，陪他走过了青春岁月。

　　见证殡葬习俗的变迁

　　曾被村民一路追打

　　1985年，殡葬改革渐渐开始铺开，杭州部分地区开始实行以遗体火葬代替土葬，从而减少殡葬用地，节约自然资源。

　　在乡民旧有的风俗观念里，土葬是千百年的传承，不容改变。于是，新观念不可避免地与旧风俗产生的碰撞，极端一点的则有一些老人为了土葬，在殡葬改革条例实施的前夜，服毒自尽。

　　那段日子里，老傅所担任的工作成了最危险的活，但为了能完成改革的使命，他不得不和同事们迎难而上，即使有的时候真的会头破血流。

　　印象最深刻的，是去蒋村接遗体的那次。当老傅将车子开进村子时，激动的村民似乎早有准备，一下子张罗了近百人将灵车围住。带着武器的村民们，还将灵车的车轮胎扎破，并敲碎了车窗玻璃，一辆车被摧残得不像样子。不仅如此，当老傅向他们讲解改革的原因时，迎来的却是拳打脚踢。那一晚，老傅的衣服被扯得稀巴烂，脸上被打得左一块乌青，右一块乌青。

　　在那一轮的改革浪潮中，老傅不记得被喷了多少次口水，受了多少次辱骂，他只记得，每一次的任务都圆满完成了。

　　2003年，杭州市民政殡管职能部门进行整合，老傅不需要再出门去“劝说”，可以安心地在遗体接运组担任驾驶员。在接下去的十多年里，他接运过普通人家的亡故逝者，接过凶案现场的碎尸，接过工程事故掩埋下的支离破碎，接过江水泡肿的腐败浮尸，接过曝尸荒野的凌乱骸骨，接过车祸事故后的血肉模糊……一直工作到现在。

　　行业认可度正在提高

　　女儿继续守在天堂口

　　如今的殡仪馆，有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加入；原本破旧的火炉经过改造后，不再时不时地冒出黑烟；旧时颠簸露天的三轮车，也全部被替换成了高档的轿车；各种人性化的服务不断推出，让人们在送逝者最后一程的时候有了更多的选择；严格的规章制度和人员素质的不断提高，让这个行业收获着越来越多的美誉度……

　　以上这些，80后、90后的殡葬人可能无法体会，但对于在这条战线上走过36年的老傅来说却看得很明。

　　“尽管社会上依旧有人误解这个行业产业，但已经没有老底子那么夸张了，最起码不会见到你就躲得远远的。”老傅说，就拿不相干的出租车司机来说，以前可能付上一倍的价钱也无法让他们来这里跑一趟，如今这样的现象十分少见。

　　更让老傅欣慰的是，随着殡葬业服务质量的不断提高，家属们渐渐开始尊重他们的工作。“一句谢谢，一句辛苦，让我干活更有动力了。”

　　“每个工作都要人做，有生就有死，这个行业就必不可少。”老傅说，生老病死是无法改变的自然现象，但面对逝者有太多的悲伤和不舍，有太多的困难和挑战需要去面对，因此这个行业需要有更多的人来做，也需要做得更好。

　　社会在发展，人们的观点在变化，旧时殡葬行业人才匮乏，只能“子承父业”的情况渐渐少了起来，不少殡葬人的下一代都有了不同的出路。然而，老傅的女儿却另辟蹊径，驻守在殡葬第一线。

　　“我不敢说我和我的父亲为了中国的殡葬事业奉献了全部，但我的女儿将在殡葬这个行业继续奋斗、努力下去。我们家三代殡葬人应该可以为这个行业，增添一抹别样的亮色。”

　　老傅告诉记者，虽然在退休前不一定能看到殡葬行业有更大的变迁，但相信在女儿这代人身上能看到，那些为殡葬行业奉献无悔青春的“黑衣天使”们，能得到更多人的理解，并有朝一日褪去神秘的面纱，不再做社会的“隐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