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2日中午,王玉香和金伯形一个管灶头,一个忙烧火,夫妻俩通力协作,十多分钟后,一大碗放了不少青菜的粉丝出锅了。
王玉香匆匆把粉丝给另一个叫王华福的男人端去,金伯形紧随其后。王华福是王玉香的前夫,已经瘫痪在床13年,和王玉香离婚也已10年多。
10年来,在天台县白鹤镇这个偏僻的小山村里,这样送饭送菜、端屎端尿的情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进行着。
结婚两年丈夫摔伤瘫痪
从天台县白鹤镇出发,需坐车爬近1个小时的盘山公路,才能到达这个海拔700多米、位于山坳里的毛里湾自然村。村里只有四五十户人家,人口170多,破旧低矮的民房诉说着这个小村的贫穷。
王玉香,是村里一个苦命女人。9岁时,只读了一年书的王玉香因父亲的离世失去了继续上学的条件,开始帮母亲操持家务。
26岁那年,她跟村里的小伙王华福结婚。丈夫小她2岁,结婚当年,儿子小杰就出生了。年轻的王华福肯吃苦,很好强,这个家虽然穷得叮当响,却有盼头。
但是,一场意外摧毁了他们所有的憧憬。1998年农历八月初一那天,王华福帮村民潘善五家盖石屋子时,和几个村民一起摔下石墙。他是受伤最严重的一个,在治疗一个多月后,被宣布高位截瘫。
当时年仅26岁的王华福从此站不起来了。这个一贫如洗的家失去了顶梁柱不说,还背上了2万元的债务。那时候,2万元对于这样一个农民家庭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从没想过抛夫弃子再嫁人
瘫痪在床的丈夫,2万元债务,2岁的儿子,年迈的公婆……
王玉香还没来得及擦干眼泪,就要去面对残酷的命运留给自己的一切重负。丈夫还在治疗期间,就有人拐弯抹角地怂恿王玉香趁早给自己找条后路。
“我不想离婚,日子过得去就继续过。”王玉香就用这样一个根本不是理由的理由,回绝了好多人的关心。
然而,旁人的猜测却已经沸沸扬扬,其中还包括她的公婆。公婆怕年轻的媳妇撂下风雨飘摇的家拍屁股走人,于是拿家里欠的债来“绑”媳妇,告诉她,走可以,但是得把债先还了。
王玉香应下了。
她带着儿子在宁波打了整整3年的工。期间,她隔段时间就要回趟家看看。“总放心不下啊。”她用自己的行动回应着各种猜测。
不过,老村支书潘善塘依然不放心。他语重心长地对王玉香说“:当初你们也算是自由恋爱,现在华福出了事,你还得讲点夫妻情谊啊。”
“一日夫妻百日恩”,只上过小学一年级的王玉香不会说这句话,但她懂这个理。她告诉老支书,自己不会扔下这个家,不会扔下瘫痪的丈夫。
为生活所迫“带夫”再嫁
可是老支书很快就开始动员王玉香再嫁,因为这是撑持这个家的唯一出路了。老潘为她物色好了人选———金伯形,隔壁自然村一个瘦小的男人,同样很穷,但老实。
再嫁的前提是王玉香和王华福先离婚。老支书做了多次思想工作,王玉香始终不为所动,没有表态。而王华福也恋恋不舍,下不了决心。
好不容易,老潘终于说通他们夫妻俩,可“预备丈夫”金伯形一听要“上门”,就打了退堂鼓,因为“上门”明摆着就是去扛重担的。
老潘的媒做得并不顺利,这桩姻缘拖了近2年才结出正果。
2002年3月的一天,王华福的父母、王玉香和支书老潘一起来到天台县法院白鹤法庭,咨询离婚的事。法院很快立案了。
3月27日,白鹤法庭法官陈启暖翻山越岭来到毛里湾村。一场离婚诉讼的庭审就在王华福的病榻前开始了。这是陈法官办过的气氛最为沉重,过程却最为顺畅的
贫穷中信守诺言
尽管组成了新的家庭,但是王玉香一家的日子并没有发生多大改观。他们唯一的经济来源是卖蔬菜和茶叶。目前,这个村的人均年收入是3000多元,而王玉香家在村里处于下游。
一间低矮的石屋子,两张旧木床,王玉香家里最起眼的家具就是一台缝纫机。王华福也住在同一间石屋里,除了他终年睡着的用木板搭成的床外,最值钱的家具是一台电视机。这是多年前一位好心人送的,
一次离婚庭审。
1个小时后,离婚协议产生了,其中的一个约定让这份两页纸的协议变得不同寻常“:因原告(王华福)已丧失劳动能力,被告(王玉香)自愿承担扶养原告的义务。”这短短的一句话意味着,即便已经离婚,王玉香仍不能离开前夫。
此后没过多久,金伯形也作出了一次重要的选择:他同意和王玉香结婚,并且“上门”到王华福家。2002年5月15日,王玉香和金伯形登记结婚。
但现在已经放不出图像了。
但是,这个家徒四壁的家庭却在贫穷中顽强地坚挺着。王玉香和金伯形竭尽所能地照顾着王华福,送饭送菜,端屎端尿。
去年年底,这个家里添了一样最最奢侈的东西———手机。为了生活,王玉香和金伯形要上山下地,不可能时时守在王华福身边,但是他们又放心不下。为了能让他随时叫得应他们,去年年底,王玉香狠狠心花了300块钱为王华福和自己买了手机。这个手机,被王华福当宝贝似地藏在床头。
他第一次用手机,是告诉王玉香自己想吃包子了。正在镇上的王玉香马上给他带了回来。
“买了两个吧?”王玉香记不太清了。“六七个呢。”王华福却记得清清楚楚。瘫痪13年的王华福眼窝深陷,手枯如柴。当问起王玉香和金伯形对他如何时,他眼眶里闪动着泪光,嘴里坚定地吐出一个字“:好!”他的下肢近来能感觉到冷了,小便也有感觉了。他说,全亏了王玉香和金伯形的照顾,否则自己可能早已不在人世。
听到前夫的话,站在床头边的王玉香眼圈红了。之前,回忆起日子的坎坷和艰辛时,这个女人脸上的表情只有坚强。
“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吧。”金伯形腼腆地低着头,好半天才说出这句话。
当王玉香开始为王华福烧饭时,这个瘦小老实的男人马上跟进厨房,帮着烧火,还嘱咐多放点青菜。
法官一直惦记着这一家子
就在王玉香和金伯形对王华福10年不离不弃的同时,还有一道关注的视线不曾离开他们。
“办过的离婚案很多,哪一个不是为了利益争得不可开交?而他们离婚是为了对方都能更好地生活下去。”在承办王玉香离婚案的那一刻起,法官陈启暖就被感动和震惊了“,难能可贵的是,在那么拮据的生活中,王玉香10年来对前夫不离不弃,履行着自己的承诺。”
所以,尽管离婚案已经过去了10年,但当年那场病榻前的特殊庭审,陈启暖依然历历在目。此后,他和同事一直记挂着王玉香和那个家庭。去一趟王玉香家不易,但是陈启暖和同事这些年来多次走进村子,带去问候和关爱。
就在今年3月9日,天台县法院院长胡恩胜来到毛里湾村,慰问了王华福。
“是啊,法官对我们很好的,还有很多好心人。”10多年来,许多人得知王玉香的故事后,专程去看望他们,力所能及地给予帮助。虽然,王玉香不记得他们的名字,但这些爱心一直鼓舞着她。
记者手记:
10年来,这个特殊的家庭过着贫苦的日子,却始终坚守那份责任。
作为被照顾的对象,王华福其实也在坚持。王玉香和金伯形对他无私的付出,还有已经长大的儿子小杰,构成了他顽强活下去的最强大的精神支柱。
小杰已经在镇上念初中了,马上就将升学。那天,由于周末要补课不能回家,他托母亲王玉香转告王华福,自己很想家,想家里的两个爸爸。我清楚地记得,王华福满是胡渣的脸上,金伯形满是皱纹的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尽管王华福已有了低保,但因为家庭负担很重,收入来源又极其有限,这个特殊家庭的生活依然十分贫苦。
不过,眼前的困难从未让他们放弃对生活的希望。我为这份人间大爱动容的同时,也想呼吁:希望有更多的爱心可以参与进来,帮助这一家人找到一条可以改善生活、改变现状的路子,让王华福得到的护理更好些,让王玉香和金伯形夫妇肩上的担子更轻些,让这个特殊家庭的温馨更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