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在线08月08日讯 据《青年时报》报道
日本东北部海岸,一个小渔村在今年5月的海啸后安然无恙:没有房屋被海水冲走,村里甚至没怎么淹水。一道海塘,高15.5米,挡在村子与来袭的海水之间。可以说,就是这道不起眼的海塘救了村子中3000多名村民。
事后,村民们不由想起了过世的老村长和村广泽。正是这位固执的老人,当年非要造这道海塘和水闸不可。
在这次抗击台风“梅花”中,宁波象山也有这么一位老人,他就是横峙村60岁的老渔民李和利。除了“渔民”,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海塘巡视员,也是塘上闸门的操控员。他跟和村广泽类似,职责是守护海塘,实际守护着整个村子的安全。
老李一家三代50多年都干这活。台风肆虐的时候,时常得顶风匍匐在塘埂上,一寸一寸地查看身下的海塘,骨折过、摔伤过……
“梅花”走后,老李略有自豪地说:“我就知道,这次,没事的!”
离台风最“近”的人
对于闸门的重要性,老李表示这就跟人的心脏一样。
昨天一早,台风过后的石浦镇云淡风清。
李和利从水闸边回到家中,趁着天好帮着盖房,“这是我小儿子的新房,他有船,比较忙,我帮着搭把手。”
由于多年在海上讨生活,李和利脸色黝黑,皱纹很多。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老些,但是说话声音很响,干起来活来力气十足,毫不含糊。
他说,自己是村里1000多号人里跟台风最“亲密接触”的人。
他守护的,是村里的海塘,以及海塘上的闸门。
海塘是人工修建的挡潮堤坝,亦是中国东南沿海地带的重要屏障。修筑海塘的历史至今已有两千多年,海塘主要分布在江浙两省。李和利看护的海塘,离村子大约有1公里左右。
对于闸门的重要性,老李表示这就跟人的心脏一样。每当台风来临,别人可以在家躲风避雨,老李却要到塘上巡视,更重要的是要控制闸门的开关。风大浪高的时,要用摇杆摇动卡槽,利用里面的滑轮带动轴放下闸门,防止海水水位上升倒灌到村中。否则村子就会受淹,地势低的住户家可以漫进去半人多高的水,村里的庄稼被海水一泡也都会绝收。
等台风过去,村子里的积水要升起闸门排到海里。
一家三代看守水闸
“小的时候不知道怕;长大以后走多了,也不怕。”
李和利一家三代都是看这水闸门的。到他这辈,已经看了50多年。“平时十天半个月巡视一次就可以,只要半天时间。任务是稍微管理一下,平衡闸内外的水压。”到了台风天,每天都要去看两三次,最怕水压太大,破坏闸门。
从十几岁开始,李和利就跟着爸爸上海塘。通往水闸的路又窄又陡,“小的时候不知道怕;长大以后走多了,也不怕。”
1998年的那一次,可让李和利真的怕了。
那一年台风季,雨下得特别大,狂风刮得人睁不开眼睛,午后天就已经黑得好似傍晚。李和利顾不上妻子的劝阻,拿着手电就往水闸赶。“台风来了要把闸门降下,雨下得多了又要把闸门开开,不然庄稼会被淹死。”窄窄的海塘坝堤上,李和利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摔倒了就爬到闸门口。“不敢站起来,怕风把我吹跑。”
到了水闸口,李和利一边摇起闸门把手,一边查看水闸的情况。不料雨大手滑,不小心把手倒转回来直接打到李和利的右前臂上,“当时一阵剧痛,手就使不上劲了。”赶紧用左手控制住把手,把田里面的积水放出去,李和利又忍痛检查了另一个水闸才回了家。
等儿子和妻子把他送到医院,才发现右前臂骨折了。“左手扶着右手,在坝堤上根本没办法掌握平衡,差点让狂风刮走。回到家里才感觉是捡了条命。”
挨个海塘找漏洞封堵
“很多海塘上有漏洞,不堵上台风来了整个坝都会倒掉的。”
因为台风死人,李和利记得有过两次。
第一次是1956年的“八一”台风。“当时村子里全都是茅草房。傍晚的时候,还能看到云缝隙里面的蓝天,转眼间就狂风大作。”大风吹垮了所有的茅草房,李和利是被爷爷从缝隙中抱出来才躲过了一劫。
李和利记得那次台风登陆前,海塘里很多鱼在挣扎着往岸上跳。
事后,李和利知道村子里死了很多人,其中还有一个孕妇。
另一次是在1997年。根据经验台风来的前几天,当时任村委的李和利就和村长商量,帮助渔民加固海塘。“很多海塘上有漏洞,不堵上台风来了整个坝都会倒掉的。”李和利和村长两个人挨个海塘巡查,看到漏洞就用泥巴堵起来。“后来实在堵不过来,就找来其他村民一起堵洞。”
那一年,横峙村的海塘坝堤没有一个倒掉的。台风登陆时,海水倒灌进了邻村,“海水齐腰深,大部分的庄稼都淹掉了。”邻村那一年损失严重,有一位老人在台风中遇难。
“梅花”和前两次没法比
“预测的级数很大,村里已经有人开始转移到镇上去了,但我知道,没事的。”
这次,在村长村支书挨家告知“梅花”要登陆之前,李和利就已经知道了。
“天气晴朗,闷热,跑马云又多,傍晚的时候还有火烧云。”最重要的是,大批的海鸟出现,这些都是台风要来的预兆。
“预测的级数很大,村里已经有人开始转移到镇上去了,但我知道,没事的。”从预报台风登陆的四五天前,李和利就一直观察着天气的变化。“你看前面几天,石浦风又大,风向又多变,这已经就是台风在释放能量了。”
事实证明李和利的猜测是对的。“梅花”在6日减弱为台风,受梅花影响,6日夜间到7日,石浦的降水量仅为7毫米,不过风比较大:陆地风力7级,沿海风力10级。
钱少活累水闸工后继无人
“钱少又危险,现在村里年轻人没人愿意再当水闸工了。”
李和利和老伴至今还住在不足30平米的平房中。
“每年工资,加上福利和补助才1万多,连生活费都不够,怎么盖房子啊?还是要靠儿子给的钱过日子。”李和利感叹道,“和村里提过几次,都没有给加。”
李和利是接了父亲的班,当了水闸工,目前是村里唯一的一个水闸工。“带儿子去过一次,他怎么也不肯再去,说还是打鱼赚钱。”
李和利的儿子和村里的其他人一起包了一艘渔船出海打鱼,“几个人分分,每年也有二三十万元。”村里其他年轻人,也不是打鱼就是外出打工。李和利一边抽着烟,一边皱着眉头说:“我今年60了,也没几年能干的。钱少又危险,现在村里年轻人没人愿意再当水闸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