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6日晚上11点,兰溪市工人路一住宅楼里发生一起凶杀案,一位在KTV上班的女孩被人砍死在2楼的楼梯间。
3个小时后,一名出租车司机带着一个小伙子来到金华市出租车治安管理站。“我杀人了。”一进门,穿黑衣的小伙子便跪倒在地,一边哭泣,一边发抖。
黑衣小伙吴建浩正是杀害坐台小姐顾某的凶手。
昨天下午,我接到了兰溪检察院检察官范宝华的电话,他刚刚结束和吴建浩长达两个小时的对话。
对话中,吴建浩说想把自己的房子卖了,赔给被害女孩的父母。
他还想给被害的女孩父母写一封信,不是奢求他们的原谅,只是希望他们知道事情的真相,知道杀害他们女儿的人并不是什么凶神恶煞,他本身也是一个悲剧。
“如果能够重来一遍,我真的不会这么做了。”吴建浩说。
这个年轻人的故事让年届四十的范宝华感触很深:“在检察院这么多年,接触的案子很多很多,但他却一直让我挂心。虽然他杀了人,可是我们谈论他的时候却总是觉得可怜。和他谈过之后我想,像他这样被家庭抛弃,缺少亲情的人还有很多,我应该把这个故事说出来,很多像他一样挣扎的年轻人看过或许就不会这么痛苦和冲动了。”
范宝华说起了他听到的故事:
父亲用剪刀刺穿了母亲的喉咙
7岁以前,小吴也和普通小孩一样,有一个和睦的家庭,有爱他的爸爸妈妈。
因为母亲向不正派的人借了钱,父亲和母亲大吵一架。争吵中,父亲拿起桌上的裁缝剪刀刺进了母亲的喉咙……
面对吓得大哭的吴建浩,父亲怒吼:“再哭把你也杀了!”
母亲遇害、父亲被判刑的阴影一直扎在他的心里,从那时候起,吴建浩一见到血就害怕、就会抓狂。
养父母家短暂的幸福
吴建浩也有过幸福的时候,说起这段时光,他掩面而泣。
家里出事后,吴建浩被轮流寄养在几个大伯家中。然而伯母却容不下他,“再不把他送走,我就和你离婚!”一次,他亲耳听见伯母对伯父的最后通牒。
几个月后,经亲戚介绍,吴建浩被兰溪市上华街道一吴姓人家收养。
养父母没有生育能力,多年前曾收养了一个女孩,可是在1998年的洪灾中,15岁的养女不幸遇难。得知吴建浩的遭遇后,刚刚经历丧女之痛的养父母决定收养他。
养父是养牛的,养母在家务农。虽然新家是一个普通农家,但在他的记忆里,那段日子是他懂事以来最幸福的时光。养父母从来不打骂他,叔叔婶婶待他如自家人,奶奶更是对吴建浩疼爱有加。
在学校里,吴建浩也感到了幸福,成绩优异的他被学校评为三好学生。放了学,他就和村里的小伙伴满山跑,他觉得幸福又重新回来了。
然而,噩运再次降临。小学6年级的时候,养父被查出肺癌晚期,半年后去世。
吴建浩一直为没有见到养父最后一面耿耿于怀:“早上我出门上学时,他精神还好的,放学回来人就没了。他们应该来学校叫我的。”
养父的丧事之后,养母也不见了。
自杀,他没有这个胆子
之后的几年,吴建浩一直跟着年迈的奶奶生活,靠政府补贴救济读完了3年初中和2年职高。吴建浩几乎不和同学交流,没有朋友,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虽然老师经常开导他,但他总觉得自己是异类,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毕业后,吴建浩只身去了金华一家铝合金厂打工,单调重复的工作让他感到疲惫和厌倦,“我的人生难道就要这么过吗?”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一次次问自己。
虽然从没有去过海边,但蔚蓝的大海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吴建浩的梦境中。
“我希望生活在海边,那里有阳光和沙滩,我经营着一间小旅馆,每天带客人出海打鱼。”
可每次醒来,现实和梦境的巨大落差又让他无比失落。
几个月后,吴建浩辞去工作,带着攒下的5000元钱来到上海,“就是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2010年,上海正在举办世博会,五光十色的都市生活强烈地冲击着这个农村孩子的心灵。走在夜晚的黄浦江边,回想起自己的不幸,吴建浩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为什么在别人眼里理所当然的幸福,于我却那么遥不可及?
好几次,他都想纵身一跃,结束自己行尸走肉般的生命,可始终没有勇气。最终,他花完所有的钱,挨了一天饿后被送到了救助站,接着被送回了兰溪。
亲戚的冷漠让他的心“雪上加霜”
我想如果亲人能够给他一点温暖,吴建浩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回到兰溪后,吴建浩住进了亲生父母早年买下的房子里。
“总算有个家了,哪怕是空的”,住在毛坯房的日子里,他做过小工,当过服务员、厨师学徒,赚来的每一分钱都用来置办家具。
虽然家不再像以前那样空荡荡,但吴建浩的心里却依旧冰冷。有几次在菜场买菜或早上晨练时碰到大伯,但大伯却当没看见他,理也不理。亲戚的冷漠让他很难过。不记得有多少个夜晚,吴建浩从睡梦中惊醒,浑身冷汗,这时,自杀的念头就冒了出来,可始终下不了手。
“杀人就可以判死刑了”
“杀一个人的话我就可以被判死刑了!”
不知何时起,吴建浩的脑海里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我问他为什么要以这样的方式结束生命,他说自己得不到幸福,也不想让别人幸福。
某天,吴建浩从打工的餐馆偷了一把菜刀藏在家里。
男人杀不了,所以决定杀女人。而且他喜欢美丽的东西,于是决定杀一个漂亮的女人。有段时间,吴建浩经常带着菜刀深更半夜在街上溜达,还有几次尾随女人回家,但都下不了手。天一亮,他又回到孤独、厌世的情绪中。那段日子,他一直徘徊在杀人和自杀的纠结中,非常痛苦。
4月26日,他决定作个了断。
他决定杀一个KTV小姐,因为她们大多住在娱乐场所附近,深夜下班后一般都是独自走路回家,比较好下手。
惨剧就这么发生了……据都市快报 范宝华 记者李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