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在线11月11日讯
这是一排红瓦白墙的老房子,共有三间,面积不到100平米,隐藏在婺城区汤溪镇上金家村这个幽静的小村落。
几天前的漆黑夜晚,房子的主人打着手电筒,走了一里多路,在溪边换上寿衣,留下遗书,投入厚大溪自尽(详见本报11月8日J5版)。
是怎样的无望,让73岁的独居老人郑立松走上了不归路?
他很胆小
一个连煤气灶都不敢用的人
怎么会有胆量自杀?
在汤溪镇上,记者见到了郑立松的哥哥郑立初。他是老人唯一的亲人。
他的家就在镇上的汽车站附近,全镇最热闹繁华的地带。曾经,郑立松也住在这里。
这两天,弟弟的身影时常在郑立初的脑海里浮现。
“当年他当兵退伍回来,刚好遇上了文化大革命,找老婆的事就耽搁下来了。”
在哥哥眼里,弟弟是个老实本分的人,虽然当时想嫁他的人挺多,可他好像一直不主动,“但是我舅舅有个亲戚也想嫁给他,见了几次面,他都说‘随便’,后来就吹了。”
郑立初又去山里给他物色对象,“请轿子把女的抬下山来”。可弟弟的冷淡,让哥哥也灰了心。
再后来,年纪大了,结婚的事就慢慢不说了。
日子一年一年的过去,郑立松就从一名光棍,变成了一位独居老人。
郑立初说话声音很轻,他至今都没想通,弟弟怎么会这么做。
“你不知道,他是很小心的。”郑立初回忆,弟弟40多岁时,告诉他山里有土匪,他就不敢上山,至今他连煤气灶都不敢用,一直都是用传统的煤炉,“你说这么小心的一个人,怎么想到他会自杀?”
他不缺钱,也没大病
留下的存折上还有四五万元存款
唯一的毛病可能就是睡不着觉
从市区驱车40多分钟,拐了10多个弯,在一片山脚下,是一个偏远幽静的小山村,这就是汤溪镇上金家村。连日降雨,山村笼罩着朦胧雾气。
人生的最后几年,郑立松都在这里度过。
连郑立初都记不起来,弟弟是哪一年搬到上金家村的,只记得那处房子,是弟弟千挑万选后买下的。
“他说他不想一个人住在镇上,觉得太热闹了。”
对于郑立松的死去,上金村村书记也觉得有些突然。
早在去年下半年,他就找到了金书记,“说要卖房子,让我做个见证。”(这也是金书记唯一一次跟郑立松打交道)这是郑立松唯一的住所。“现在想想,他可能当时就有这个想法了。”
郑立松留下遗嘱说:“本人因为病痛难忍,无药可医,所以自愿投水而亡。”对此,金书记觉得很困惑。在他印象中,老人长得白白胖胖的,挺有精神。没有听说有啥绝症。
非要说有什么病,那就是他晚上睡眠时间很少,“听说他一个晚上可能就睡两三个小时,整夜整夜地看书。”郑立松写得一手好字,“年轻时他是汤溪砖瓦厂的职工,也是有文化的人。”
郑立初也说,弟弟偶尔会向他抱怨整夜睡不着觉。“我让他不要多想了,该吃就吃,该喝就喝,自己一个人要想开点。”可劝说的结果是,郑立松看到哥哥都绕道走了,“慢慢地也不愿意跟我说话了。”
他与邻居不熟
要不是听说他投河自尽
大家甚至记不起村里还有这样一个老人
村中有一条小溪,清可见底,上面搭了几块石板桥,已经长满了青苔。几个年长的村妇正在溪中洗菜。
问他们郑立松家住哪?他们摇摇头。
“就是几天前投河自尽的那个。”她们才指着大樟树下的一块石板桥:走过那,不远处就是他的家。
红瓦白墙,木制窗框,屋前用红砖围着小院子,郑立松的家就是这并排的三间老屋。
隔壁老太用一口方言说,郑立松搬到这里,已近10年,但很少有亲戚走动,跟她说话也不超过10句。
这么多年来,他不仅跟亲人走动少,跟村民接触也不多。
“他不是我们村的,后来房子买到了我们这里,可是他好像不太喜欢跟外人接触,都是一个人在家比较多,”老金就住在郑立松家附近,因为在外养猪,对这个独居老人,他见面的次数并不多。
郑立松这人怎样?日子过得如何?几个同村的人都摇摇头,表示不知情。要不是听说他投河自尽,他们甚至都记不起来,村里还有这样一个老人。
一些村民细细回忆,依稀记起这样几句话:
“他曾说:自己是属龙的,要死在水中。”
“他还说,今年他是要死去的,这样来世的命才会好。”
大家都把这当成笑话,没人当真,只当他年纪大了,偶尔“脑子有病”。
他心思细腻
死前留下纸条详细安排自己的后事
每个被“安排”任务的人,都收到一笔钱
郑立松是个心思很细腻的人,独居久了,他一个人想得更多。
街上有同村的人给他几个萝卜或者几棵青菜,他都要付钱;上次有人去给他修空调,可是空调并没有问题,只是遥控器没电了,他也给了对方20元钱。
“他说不能让别人白跑一趟。”郑立初眼里的弟弟,不管怎么古怪,可还是很善良,而且不喜欢占人便宜。
年轻时在砖瓦厂工作,他负责检查砖头质量。“有司机给他送红包,他一分钱都不会要的,全部都交给厂里。”
选择自杀,郑立松真的下了很大的决心。他把自己的后事安排得妥妥当当。
他在腰间绑了一个塑料瓶,里面放着3400元钱,这是用来感谢打捞他尸体的人;
在投河的岸边,除了一张简单的遗书外,还有一张纸条,他已经详细地安排了自己的后事,包括请谁主持丧礼,请谁做风水师,请谁找墓地……
每个被“安排”到任务的人,他都支付一笔钱。
可名单上,并没有他哥哥的名字。
“他知道我年纪大,身体不好,他不想麻烦我。”郑立初有些哽咽,他说,这些被安排到任务的人,基本都是专门给人做“白事”的。
郑立初老眼泛出了泪花,手也哆嗦了起来,他有好多困惑。
“从他家到厚大溪,整整要走半个多小时。那么黑,山路那么难走,一个人,一个手电筒,到溪边还要换上寿衣,放下遗书……他这么一个为人谨慎的人,为什么又不怕了?”郑立初不断地问着,“他这是下了多大的决心,你说?”